第434章 断崖睁眼时(1/2)
第七步落下,足底霜晶平台无声碎裂,化作九道幽紫光流,如游龙归渊,尽数没入断崖缝隙之中。
那道细如发丝的幽暗缝隙,骤然一颤。
不是扩张,不是撕裂,而是“苏醒”——仿佛沉睡万载的眼睑,在风雪中极轻地掀开一线。缝隙深处,石台轮廓倏然清晰:青灰岩面,寸草不生,唯九道山纹盘踞其上,首尾相衔,状若环抱,每一道纹路边缘,都浮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霜焰,焰心幽紫,焰尾微白,随叶尘呼吸明灭,如九条蛰伏的山灵之脉,在静待叩门之手。
叶尘右掌悬停半尺。
掌心朝向玄铁母岩,五指微张,指节绷紧却不僵硬,像一株古松伸展枝桠承接天光。皮肤之下,青灰山络灼灼流动,自腕骨九痣奔涌而上,直抵掌心劳宫穴——那里,一点金芒正悄然凝聚,愈来愈亮,愈来愈沉,仿佛不是光,而是熔铸千年的山核精魄,被血脉一寸寸托举至指尖。
金色艮文“承”字,毫无征兆地浮出。
它并非凭空凝成,而是自叶尘掌纹深处“拓印”而出——掌心三道主纹、七道辅纹同时泛起微光,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与断崖缝隙中明灭的山息节奏严丝合扣。那“承”字初现时不过粟米大小,边缘却缠绕着数缕幽紫山息,如藤蔓缠绕神柱,又似山岚托举日轮。字形古拙,笔画非刻非写,乃是天然山势凝就:横如脊梁承天,竖若断崖立世,折处顿挫如峰峦转折,捺尾微扬,似有未尽之气直刺苍穹。
灰麻人影肩胛,忽地一耸。
极细微的动作,却引得整片断崖为之屏息。他颈侧那抹青灰山络,骤然炽亮如烧红的玄铁矿脉,光芒顺着皮下筋络疾速上行,掠过喉结,跃入耳后发际——光路尽头,与叶尘尺骨外侧那颗灼亮的痣,在虚空里遥遥相击,嗡然一声轻震,竟在两人之间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幽紫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风雪凝滞,连时间都仿佛被山息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此刻——
断崖缝隙深处,九道山纹石台,无声上浮三寸。
不是震动,不是升腾,是“浮”。如同巨鲸浮出深海,只掀动一丝水纹,却已搅动整片海域。石台离地三寸,悬于幽暗之中,台面九道山纹随之舒展,纹路间霜焰暴涨,九簇幽紫火苗齐齐跃起,焰尖直指叶尘掌心“承”字。
叶尘指尖,一滴血珠悄然渗出。
不是割破,不是挤压,是血脉主动奉上——那血珠饱满圆润,悬于指尖半寸,既不坠落,亦不蒸发,表面映着霜焰幽光,竟如一枚微缩的镜面,清晰倒映出石台全貌。可就在倒影凝实的刹那,血珠内部光影骤然翻转:不再是石台,而是一双稚嫩的小手——青布袖口磨得发白,指节沾着泥痕,正死死攥着一根枯藤,藤上还缠着几片将枯未枯的山茱萸叶子。
是叶蓁。
小小的手,攥得那样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陷进藤皮里。风从断崖底下卷上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可那双手,纹丝不动。
叶尘瞳孔深处,幽紫山息猛地一旋。
血珠内光影倏然扭曲,叶蓁的手指开始褪色、虚化,枯藤寸寸崩解为灰烬,灰烬飘散间,竟在血珠中央烙下一道微缩山纹——与石台上第一道山纹,分毫不差。
赤金符线,暴起!
自叶尘右腕赤金符线根部,三道金光如离弦之箭,嗤然射出!不是攻敌,而是“刺入”——金光细若游丝,却带着斩断幻障、洞穿虚妄的锐利,直直没入玄铁母岩那道幽暗缝隙最深处。金光所过,岩面幽光如沸水翻涌,缝隙两侧的玄铁母岩竟发出低沉嗡鸣,仿佛被唤醒的古老脊骨,在黑暗中缓缓舒展。
玄铁岩面,泛起涟漪。
不是水波,是山岩本身的“呼吸”。整块千丈岩壁,如活物胸膛般微微起伏,青灰色的岩面泛起一圈圈肉眼难辨却令人心悸的波纹,波纹中心,九枚凹陷掌印轮廓,由虚转实,次第浮现——第一枚在左上角,掌纹粗粝,指节宽厚,似饱经风霜;第二枚稍小,掌心有旧伤疤;第三枚……九枚掌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却无一例外,掌心皆空,仿佛九只手,曾在此处按压万年,只为等待一双新的手掌,覆上这早已冷却的印记。
叶尘左手,忽抬。
动作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山岳倾覆前的绝对静默。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于第一枚掌印虚影之上——指尖距岩面仅半寸,幽紫山息自指腹丝丝缕缕垂落,如雨丝垂向干涸大地。
他没有犹豫。
指腹,轻轻按下。
触虚即实。
就在指尖与那凹陷轮廓接触的刹那,整座北脊,轰然低鸣!
不是雷声,不是地裂,是山核深处传来的、亿万年未曾响起的共鸣——咚!!!
音波无形,却让百里云雾瞬间蒸腾为白雾,让千丈冰棱齐齐迸出蛛网裂痕,让灰麻人影兜帽下的阴影,第一次剧烈晃动了一下。玄铁母岩缝隙豁然张开一线!不是裂开,是“启”——一线幽光自缝隙深处喷薄而出,非炽热,非刺目,而是沉淀了万古寒霜与山髓的冷光,幽紫中透着青灰,如一道凝固的星河,自地心直贯天穹。
幽光之中,叶尘的身影被拉得极长,投在断崖之上,竟与九道山纹隐隐重叠。
他指腹之下,第一枚掌印凹陷处,岩面竟如活物般微微凹陷、回弹,仿佛一只沉睡万古的手,在回应他的触碰。一股难以言喻的“重量”,顺着指尖,沉沉压入叶尘臂骨——不是负担,是托付;不是压迫,是确认。那重量里,有山脊的厚重,有断崖的孤绝,有风雪的凛冽,更有某种……久别重逢的、近乎悲怆的熟悉感。
灰麻人影,终于动了。
他依旧未转身,只是枯瘦的右手,自腰侧缓缓抬起,五指微张,掌心朝天。他并未看叶尘,目光穿透幽光,直直落在那道刚刚启开一线的缝隙深处。他颈侧青灰山络的光芒,此刻已炽烈到刺目,仿佛整条山脉的命脉,都汇聚于他这一寸皮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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