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九重幻烬(1/2)
风雪在叶尘左脚悬停的刹那,骤然失声。
不是被压服,而是被“认出”。
整片北脊腹地的云雾,如活物般向两侧退开——不是溃散,是躬身。雾海翻涌,却不敢逾越他足尖所指的那一线虚空;千丈断崖的冰棱齐齐震颤,不是崩裂,是低伏;连九道环形气旋也倏然收束,由狂暴的旋涡化作一道纤细、笔直、幽紫微光缠绕的银线,自穹顶垂落,稳稳盘旋于他右足踝上,如一条驯服的山灵之链。
他左脚悬着,足尖距霜晶山丘仅三寸,却似踏在天地未分的混沌边缘。
云雾断崖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冰裂,不是石崩,是某种古老封印松动时,岩层内部千年应力悄然释放的轻响——像一册合拢万载的山经,终于被人指尖拂过第一页。
灰麻人影动了。
他始终未转身,只是兜帽微偏,颈侧青灰山络忽明忽暗,如古脉搏动。那抹青灰并非死色,而是山岩深处最沉静的玄铁矿脉在呼吸。随着他颈项微转,一道微光自他锁骨凹陷处悄然浮起,蜿蜒而上,掠过喉结,没入耳后发际——光路尽头,正与叶尘尺骨外侧那颗灼亮的痣遥遥相对,如两颗星辰,在云雾深处悄然校准了彼此的经纬。
风雪,无声分开了。
不是被劈开,是主动让路。
一道霜痕,自灰麻人影左足落下之处,悄然延展。那不是脚印,是霜粒在虚空中自行凝结、排列、固化而成的轨迹——每一粒霜晶都呈六角微芒,边缘泛着幽紫冷光,仿佛不是冰雪,而是山髓凝成的星砂。霜痕笔直向前,刺入浓雾最深处,如一支无声的箭,射向那处被云雾永久遮蔽的断崖腹地。
叶尘右足踝上,九道环形气旋所化的银线微微一紧,随即顺着他小腿筋络向上游走,如活蛇攀援,直至膝弯。皮肤之下,青灰山络随之亮起,与霜痕同频明灭。
他迈步了。
左脚落下,足尖触雾即散。
不是驱散,是“融”。云雾如墨入水,非消散,而是在接触的瞬间,被无形之力解构、重织——雾气蒸腾,却未升空,反而向下沉坠,凝为一缕缕幽紫微光,自叶尘足底无声漫溢,如活水铺展。光流所至,虚空生阶: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隐秘山径,在云雾间悄然延展,阶面非石非玉,而是流动的霜晶与山息交织而成,每一步落下,都浮现金色艮文“承”字残影,三寸即消,却固地成阶,阶阶相衔,直指雾心。
北脊主脉,震颤。
不是轰鸣,是共振。一种低频的、几乎无法用耳捕捉的震颤,自地心深处缓缓升起,与叶尘心跳严丝合扣——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山隙共鸣,崖壁缝隙中,簌簌落下细碎霜粉,粉中竟有微光流转,如星屑坠凡。
腕骨九痣,忽明忽暗。
其中尺骨外侧那一颗,持续灼亮,如一枚烧红的星核嵌入骨中,光芒不刺目,却带着穿透幻障的锐利,直射前方。它不再只是指引方向,更像一枚活的罗盘,在叶尘血肉里轻轻旋转,校准着每一步的落点、每一寸山息的流向、每一次呼吸吞吐的节律。
第一重幻障,来了。
风雪骤然变调。
不是声音,是“意”。
叶尘耳畔,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讥诮冷笑:“承?你连自己娘亲葬在哪座乱坟岗都不记得,还配谈‘承’?”——是赵无涯的声音,阴冷、刻薄,带着当年青岚宗演武场上当众折断他木剑时的蔑然。
叶尘脚步未顿,甚至眼睫都未颤一下。他只是右手指尖,轻轻叩击右腕赤金符线——笃、笃、笃。
三响。
第一声落,赵无涯的讥笑如琉璃碎裂,片片剥落;第二声起,幻音已化作风中残絮;第三声余韵未散,耳畔唯余山风低啸,清冽如洗。
第二重幻障,紧随而至。
云雾翻涌,骤然聚成一面巨大水镜。镜中,不是叶尘自己,而是小妹叶蓁——她站在断崖边,青布裙裾被狂风撕扯,发带早不知去向,黑发如瀑狂舞。她回头望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然后,她松开紧攥着崖边枯藤的手……
叶尘瞳孔一缩,脚下微滞半息。
但就在这半息之间,他右腕赤金符线猛地一烫!三道赤金纹路如活蛇昂首,嗡然轻震。他指尖再次叩下——笃!
镜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镜中叶蓁的身影如烟消散,只余下雾气翻涌,空无一物。
第三重幻障,无声无息。
神戒骤冷。
不是温度下降,是“存在感”的抽离。叶尘左手小指,忽然失去知觉;紧接着是整只左手,仿佛正从他身体里被缓缓剥离、抽走。他低头看去,左臂皮肤下,青灰山络正一点点褪色、黯淡,如同山岳被风蚀千年,终将归于尘土。神戒沉寂,再无一丝温润意念,仿佛它从未存在过——这世上,本就没有上古神戒,只有他一场执念太深的幻梦。
寒意,直透骨髓。
叶尘却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山岳初立、万籁俱寂后的坦然。他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迎向那片正在吞噬他左手的冰冷虚无——不是抵抗,是承接。
笃。
第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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