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风雪凝息时(2/2)
“载”字湮灭。
叶尘足下霜晶山丘,无声下沉半寸。不是坍塌,是“坐实”。山丘表面九道霜晶山脊虚影骤然炽亮,与眉心、腕骨、指尖的幽紫纹路遥相呼应,构成一幅横跨天地的艮山图腾。一股难以言喻的“承载感”轰然灌入四肢百骸——仿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的基座,是大地伸出的、最沉默的掌心。
第九簇焰,摇曳。
“镇”字将散未散。
叶尘双目陡然睁开!眸中无悲无喜,唯见九道山脊虚影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如九重叠嶂,镇守心关。他左手指尖,那三滴赤金血珠,终于落下。不是滴落,是“印下”。
血珠离指尖三寸,倏然炸开,化作三道赤金符线,如活蛇般缠绕上他右腕——不伤皮肉,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三道纤细、炽热、不断明灭的赤金纹路,纹路走向,竟与腕骨九痣的排列轨迹隐隐呼应。
最后一簇焰,熄。
“枢”字,无声溃散。
九焰齐熄,天地俱寂。
没有惊雷,没有异象,只有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自地心最深处传来的——
咚。
不是心跳,是山鸣。
整座断崖,连同北脊九峰,随之低沉共鸣。叶尘足下霜晶山丘,轰然沉降半寸,碎屑纷飞,却在离地三寸处,被一股无形伟力托住,稳稳悬停。山丘顶端,那点与眉心雪印交相辉映的幽紫微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冲穹顶九隙!
光柱触及九隙边缘,竟未被吞噬,而是如百川归海,被九道幽紫细隙温柔吸纳。霎时间,穹顶之上,九道细隙光芒大盛,幽紫中泛起熔金般的暖意,仿佛九只沉睡万古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什么。
叶尘缓缓松开右掌。
镜中骨手,依旧悬于虚空,五指微张,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下一次相扣。
而叶尘的右手,已悄然垂落。掌心朝上,摊开于风雪之中。皮肤之下,青灰山络清晰可见,如古老山图,静静流淌。他轻轻握拳,再松开——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山岳初成的、无可撼动的沉实。
风雪,重新流动。
但已不同。
新雪飘落,不再洁白,而是裹着淡淡幽紫,如星尘洒落。它们拂过叶尘面颊,不融,不凉,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山髓般的温润。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拂过右腕。
九道赤金符线微微一亮,随即隐没。腕骨深处,九粒山核种子的光芒,已由炽白转为温润内敛的幽紫,如九颗沉入深潭的星辰,静静旋转,无声无息,却自有万钧之势。
眉心雪印,九道山纹缓缓隐去,只余下一点幽紫微光,如胎记,如烙印,如……山魂盖下的最终印章。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座沉降半寸、却愈发凝实的霜晶山丘。山丘表面,霜晶流转,九道山脊虚影已不再游走,而是深深镌刻其上,棱角分明,山势峥嵘,仿佛一座真正的、活着的微型艮山。
叶尘,缓缓抬起右脚。
这一次,他没有踏向那扇仅开三寸、幽光吞吐的青铜巨门虚影。
他的脚,落向山丘之巅。
足尖触丘的刹那——
咚!
第二声山鸣,比之前更加沉浑,更加悠长,仿佛整条北脊山脉,都在应和他这一脚的落点。
山丘顶端,幽紫微光轰然爆发,化作九道光束,射向穹顶九隙。九隙光芒大盛,随即缓缓弥合,只余下九点幽紫星辰,静静悬于穹顶,缓缓旋转,如九颗亘古不灭的山魂之眼。
风雪卷起,却在他周身百丈之外,自动盘旋,形成九道巨大的环形气旋。气旋中心,幽紫与霜白交织,隐隐勾勒出九座微缩山峰的轮廓——第一峰敦厚如承天之基,第二峰陡峭如立世之脊,第三峰云雾缭绕如衡心之界……直至第九峰,孤绝高耸,峰顶一点幽紫微光,与叶尘眉心雪印遥遥呼应。
他站在断崖之巅,脚下是沉降半寸的霜晶山丘,身后是崩塌后重铸的黑曜石阶梯,头顶是九星垂拱的艮山法相穹顶。
他未曾踏入那扇门。
可门内的一切,山、脉、魂、意,已尽数在他掌中,在他骨中,在他眉心,在他每一次呼吸之间。
他成了门。
门,亦成了他。
灰麻人影缓缓起身。兜帽阴影里,颈侧九道霜痕已悄然褪去,只余下皮肤下淡淡的青灰脉络,如九道微缩的山脊,与叶尘腕骨山络遥相呼应。他枯瘦的手,终于从掌心抬起,指向北脊主脉深处——那束光曾映照的隐秘断崖方向。
没有言语。
只有风雪掠过他干裂的唇边,带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叶尘的目光,越过依旧严丝合扣的双掌,越过那扇幽光吞吐的青铜巨门虚影,投向灰麻人影所指的方向。
北脊深处,云雾翻涌。
那里,有第二处山核锚点。
有未解的断崖石台。
有等待被唤醒的……另一重山鸣。
他右脚,依旧踏在山丘之巅。
左脚,却已悄然抬起,悬于半空,足尖所向,正是云雾最浓、山势最诡谲的北脊腹地。
风雪愈急,新雪如瀑。
叶尘足下霜晶山丘,表面九道山脊虚影,随着他悬停的左脚,缓缓转向——如九座微缩山峰,齐齐调转峰向,遥指北脊深处。
山枢初鸣,九阶回响。
——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