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裂隙行处即归途(1/2)
足尖悬停于新裂岩隙之上,未落。
不是不敢落,是不能落——那道青黑色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雾海深处延展,如活物吐信,如地脉抽枝,每延伸一寸,便有细碎霜晶自岩缝中簌簌迸出,在半空凝成微小的、旋转的山形符影,旋即消散。裂隙边缘,云雷纹路如苏醒的银蛇游走,幽紫冷光自岩心透出,与叶尘腕骨上九点暗金痣的搏动严丝合缝:亮——裂隙延三寸;暗——裂隙微顿;再亮——又延三寸……仿佛他每一次心跳,都在为这方天地校准一次呼吸的节律。
衣摆垂落,静如铸铁。
风停了。星壤之上,连一丝尘埃都不再浮起。九峰北斗阵图沉稳如磐,峰顶云雷纹缓缓浮空,交织、勾勒、凝聚——一道虚影,悄然成形。
不是山,不是碑,不是符。
是一扇门。
半开的青铜巨门虚影,高逾百丈,门框厚重如山脊横卧,门面斑驳,蚀痕纵横,却无一处锈溃,反似被万载山岚反复摩挲过,泛着哑光的青黑。门缝极窄,仅容一线幽光渗出——那光,并非炽烈,亦非阴寒,而是幽紫,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偏偏在明灭之间,透出一种近乎活物的韵律:一涨,一收,一息,一喘……如同山岳在胸腔里缓慢起伏。
叶尘凝视着它。
目光未颤,瞳孔却微微收缩。
那幽紫冷光,正与他掌心符种断口处的幽光同频明灭——亮,则符种断口银白电芒骤然绷紧,倒写的“艮”字浮凸如刃;暗,则电芒微敛,符环旋转稍缓,仿佛二者之间,早已被无形之线系牢,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彻底贯通。
就在此时——
嗡。
一声极轻的震鸣,自青铜铃铛“初叩”体内荡开。
它仍在身前三尺悬浮,铃舌微颤,但“初叩”二字表面那层霜华,竟如春雪遇阳,无声剥落。霜下露出的,不是光滑铜胎,而是一组蚀刻极深的山纹——九道,层层叠叠,由低至高,由缓至峻,最底一道浑圆如丘,最顶一道嶙峋如刃,中间七道,或陡峭、或绵延、或断续、或盘绕,分明是北脊九峰的微缩山势!而每一道山纹凸起之处,都嵌着一点粟米大小的暗金斑痕,与叶尘腕骨上九点痣,分毫不差。
铃舌“初”字已褪尽霜色,唯余古铜本相;而“叩”字边缘,却悄然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血丝状纹路——那是混沌玄血的余韵,尚未散尽。
叶尘左掌缓缓抬起。
五指微屈,指尖朝向铃铛,却未触碰分毫。掌心向上,符种静卧,断口幽光如渊。就在他指节微抬的刹那,一滴混沌玄血,毫无征兆地自他指尖崩出!
不是渗,不是流,是“崩”。
血珠浑浊,内里似有星云翻涌,混沌未开,却又隐隐透出青黑山影。它悬于半空,不坠,不散,微微震颤,表面竟映出整扇青铜巨门的倒影——门缝幽光暴涨,血珠内部山影随之扭曲、拔高、凝实,瞬间化作一座寸许高的微型艮山,山势沉雄,峰顶一线雪光凛冽,山腰云气缭绕,山脚却沉入混沌,仿佛亘古以来,便立于此处,不言,不语,不迎,亦不拒。
血珠映照巨门的刹那——
轰!!!
门缝幽光骤然暴涨十倍!不再是细线,而是一道刺目的紫芒,如利剑劈开浓雾,直刺叶尘眉心!那光芒并未灼伤,反而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化作无数细若发丝的逆“艮”光索,自符种断口奔涌而出,疾速缠绕、汇聚、凝练——一端死死系于符种断口,另一端则如游龙归海,倏然没入门缝深处!
光索绷直。
轻微搏动。
一下,又一下,沉缓有力,如同血脉相连,如同脐带未断。
叶尘喉结微动,却未吞咽。他只是静静感受着那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他脊椎第七节那道新凝的山脊状骨棱,随之同步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引得腕骨九点暗金痣同步明灭;每一次明灭,脚下青岩裂隙便向雾海深处多延三寸……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雷霆更重,比山崩更沉。
远处,雾海翻涌骤停。
九处巨大漩涡中心,雾气如被无形之手攥紧,猛地向内塌陷、压缩、凝实——一枚枚残缺铜铃虚影,缓缓浮起。
共九枚。
铃身皆残,或缺一角,或断半耳,或铃舌断裂,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铃舌残端,齐齐朝向那扇青铜巨门。它们悬浮于雾中,无声无息,却散发出一种古老到令人心悸的悲怆——那是山灵碎身化九时,各自携去的半枚铃铛,是封印的锁扣,是执念的锚点,是等待重聚的残章。
叶尘识海深处,山灵残念并未咆哮,亦未低吟,而是化作一道极轻、极缓、仿佛自万古之前飘来的低语,直接烙印于神魂最深处:
“叩一,门不开。”
声音落下,门缝幽光微敛,光索搏动稍缓。
“叩二,门不认。”
幽光再敛,光索几近停滞,叶尘腕骨九点暗金痣,竟有两点微光黯淡下去,如将熄的星火。
“叩三……”
低语至此,骤然停顿。
并非中断,而是蓄势。如同山岳在倾塌前,必先沉默万年。
叶尘左掌五指,缓缓收拢。
指尖并未触铃,却在距离铃舌尚有半寸之处,凝滞不动。那滴混沌玄血,依旧悬于眉心前方,映着巨门,映着九枚残铃,映着整个北斗镇岳阵图,映着脚下不断延伸的青岩裂隙……血珠表面,山影愈发清晰,峰顶雪光凛冽如刀,山腰云气翻涌如怒涛,山脚混沌深处,似有无数细密符文在无声旋转,正是那逆“艮”之形!
就在此时——
咚。
第一声叩击,自门内传来。
不是铃音,不是钟鸣,不是鼓响。
是“咚”。
极缓,极沉,极钝。
仿佛一块万钧玄铁,自九天之外坠落,砸在厚达千里的地壳之上;又像一座沉睡万古的山岳,第一次在胸腔里,缓缓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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