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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寅时三刻·四野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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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军阵型变换。不是传统的步兵推进,而是三百名身着特制皮甲、背负陶罐的士兵出列。这些士兵每十人一队,队首一人持盾,队尾两人持弩,中间七人护着陶罐快步向前。

“那是…”刘知远军中的老兵眯起眼,“灭火队?”

陶罐里装的不是火油,而是混合了石灰、泥沙和特殊抑燃剂的“镇火膏”。这是赵匡胤从骊山匠人处重金购得的配方,原用于矿山灭火,今日首次用于战场。

第一队士兵冲到外墙下,将陶罐砸向燃烧最旺处。罐碎膏出,遇火迅速膨胀,形成一层灰白色的硬壳,暂时压住火势。

“放箭!”刘知远军中将领急吼。

但幽州军的弩手已抢占制高点,特制连弩三箭齐发,压制墙头守军。同时第二波灭火队跟上,更多陶罐砸出,硬壳连成一片,生生在外墙烧出一个缺口。

“骑兵,冲!”赵匡胤拔剑前指。

五百重甲骑兵从侧翼杀出。这些骑兵的战马都配备了特制眼罩和鼻罩——眼罩是浸过药水的多层麻布,可防烟熏;鼻罩内填薄荷与冰片,缓解高温灼烧。马匹经过数月训练,能穿越火场而不惊。

骑兵如楔子切入刘知远军阵。

刘知远本人站在一处石台上,目睹自己的防线被层层剥开。他身边的亲兵已不足百人,个个带伤。

“主公,撤吧!”副将跪求,“从后山秘道走,还能回太原…”

“太原?”刘知远惨笑,“我烧了骊山,毁了地脉仪,归阙一脉不会放过我。朝廷那边,石重贵正缺立威的祭品。契丹…耶律迭剌已视我为弃子。”

他望向北方,阴山方向的天空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地火仍在蔓延。

“我刘知远,河东节度使,先帝托孤之臣…”他喃喃自语,抽出佩剑,“竟落得如此下场。”

石台下,幽州骑兵已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赵匡胤在亲兵护卫下策马而来,在三十步外勒马:“刘节度,投降吧。我保你全尸,保你家人性命。”

刘知远盯着这个年仅二十八岁的后起之秀,忽然大笑:“赵匡胤!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拿到骊山技术,就能问鼎天下?”

他剑指北方:“阴山地火一旦失控,整个河北都将成焦土!宇文恺当年都未能彻底镇住,只能靠三钥平衡!如今星烁石矿塌了,冰髓谷淹了,赤胶泥配方只剩陆弦一人知晓!你们拿什么封火?”

赵匡胤脸色微变。

“还有草原!”刘知远笑得癫狂,“耶律迭剌败退前,已派使者联络室韦、鞑靼诸部!契丹要的不是骊山,是整个中原的地脉图!等你们在这争抢破烂工坊时,草原铁骑会从阴山秘道直插云州、朔州、蔚州!”

他转身,面对熊熊燃烧的工坊,高举佩剑:“这火,谁都别想扑灭——”

剑锋回撤,划过脖颈。

血喷溅在石台上,尸身向前倾倒,滚落火海。

赵匡胤沉默看着,良久,对赵普道:“他最后那些话…”

“半真半假,但足以扰乱人心。”赵普低声道,“当务之急是入工坊,找到凌远兄妹和地脉枢。只要技术遗产在手,后续总有办法。”

“南唐军呢?”

“还在观望。林将军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赵普眼珠一转,“不如…分他一份甜头。工坊内的普通匠人、手抄本副本、寻常机械,可让南唐带走。我们只要核心。”

赵匡胤点头:“就这么办。传令,灭火队开路,亲兵营随我入内!”

就在外墙厮杀正酣时,赵普已悄然退回中军帐。

帐内,一副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案上。这不是寻常疆域图,而是标注了地脉走向、星烁石矿点、宇文恺秘道的“归阙舆图”。此图是赵匡胤从一名被捕的拜占庭机械师处拷问得来,残缺不全,但已弥足珍贵。

赵普提笔,在“骊山”位置画了一个圈,圈内写“火中取栗”四字。

又在“阴山”位置画叉,旁注“地火失控,期限三十日”。

接着,他的笔移到“汴梁”。“石重贵新立,急需立威。杜重威一万禁军三日后抵,名为助战,实为夺宝。”

他沉吟片刻,在“杜重威”三字旁画了个问号,又写“可贿?可杀?可拖?”

最后,笔尖落在“幽州”。这里是赵匡胤的根基,但同样危机四伏:西有刘知远残部(虽主帅已死,但河东军尚存),北有契丹威胁,东有后晋朝廷猜忌。

“必须尽快消化战果。”赵普自语。

帐帘掀开,斥候入内:“军师!工坊内部消息!”

“讲。”

“凌远重伤,被困火海,生死不明。凌萱已取出地脉枢,正带匠人从地下秘道撤离。南唐军开始向南麓移动,似要拦截撤离队伍。”

赵普眼中精光一闪:“秘道出口?”

“据降兵交代,至少有三处:一在骊山南麓溪谷,一在东面鹰嘴崖,一在北坡乱石滩。”

“南唐去南麓,是想堵溪谷出口。”赵普迅速推演,“那我们就去鹰嘴崖。传令给主公,请他分兵五百,由您——不,由我亲自带队,赶在南唐之前接应凌萱。”

“那凌远…”

“主公自会救。”赵普顿了顿,“但不必太快。凌远若死,地脉枢和宇文恺遗产就只剩凌萱知晓。一个十一岁女童,总比那个倔强的守山人好控制。”

斥候低头:“是。”

“还有,”赵普叫住他,“找到孙七的尸体。他怀里的东西,比十个凌远都重要。”

“孙七已烧成焦炭…”

“那就从焦炭里翻!”赵普声音转冷,“记住,我要的是丝绢、玉片、金属片——任何没被烧毁的东西。尤其是归阙一脉的密文载体,通常都有防火处理。”

斥候领命而去。

赵普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骊山慢慢移到秦岭。

“龙脊背…史弘肇手里还有星烁共振器。三钥已现其二,就差最后一个了。”

他取出一枚特制铜钱——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而是边缘刻有微缩符文、中心有细孔的“通信钱”。这是拜占庭残部留下的联络工具,靠共振原理传递简单信号。

赵普将铜钱贴在唇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将铜钱放入一个装满清水的铜碗。

水波荡漾,铜钱中心的细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蜂鸣。

这是发给秦岭方向的信号:骊山已得,速带星烁器北上。

做完这一切,赵普走出营帐。寅时即将过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骊山的火仍在烧,但火势已开始减弱——不是被扑灭,而是可烧的东西快烧完了。

“旧时代在火中终结。”他轻声说,“而新时代…”

话音未落,骊山深处传来第二声爆炸。

这次不是地脉仪,声音更沉闷,更深远,仿佛大地腹腔里的呻吟。

所有士兵都停下动作,望向骊山主峰。

只见山峰侧面,一处从未有人注意的岩壁轰然塌陷,露出黑黝黝的洞口。炽热的气流从洞中喷出,带着硫磺与熔岩的气息,直冲云霄。

“地火…找到新出口了。”赵普脸色发白。

宇文恺秘道——那条连接阴山与骊山的地下通道,终究没能承受住地火的压力。火焰从地下三百丈深处寻到脆弱处,撕开岩层,喷向人间。

洞口不断扩大,岩浆般的物质开始涌出,所过之处,岩石融化,树木瞬间碳化。

“撤!全体后撤五里!”赵匡胤的吼声传遍战场。

但已经晚了。

岩浆流速度极快,顺着山坡奔涌而下,吞没了还在外墙顽抗的刘知远残部,吞没了没来得及撤离的幽州军灭火队,直奔山脚军营。

赵普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地狱之门般的洞口。

洞口深处,隐约可见人工修砌的痕迹——石阶、栏杆、壁龛。那是宇文恺时代建造的“镇火通道”,本应用来疏导地火能量,如今却成了死亡之路。

“宇文恺…”赵普喃喃,“你究竟在这里埋了什么?”

岩浆已冲到山腰。

赵普策马狂奔,脑中飞快计算:按这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会淹没山脚,一日内抵达最近的村庄,三日内威胁云州…

必须拿到地脉枢。

必须集齐三钥。

必须在月圆之夜前,重启宇文恺的镇火大阵。

否则,半个河北都将化为焦土。

马匹跃过一道沟壑,赵普回头。

骊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燃烧,岩浆的红光与工坊的火焰连成一片,将天空染成血色。

而在那片血色中,他隐约看见几个人影从鹰嘴崖方向的秘道口冲出。

为首那个娇小身影,怀中抱着一团幽蓝光芒。

凌萱。

她还活着。

地脉枢还在。

赵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扬鞭催马,向那团蓝光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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