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河畔围杀(1/2)
**天福四年二月初七·寅时初(约凌晨3:00)**
**阴山西麓·黑松林**
林间小道上,三百多人的队伍在黑暗中蹒跚前行。老人拄着树枝,妇女背着孩子,男人扛着仅剩的家当。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偶尔有孩童因恐惧而啼哭,立刻被母亲捂住嘴——追兵可能就在身后。
凌远躺在简易担架上,由两个年轻山民轮流抬着。尽管高烧已退,但右胸的贯穿伤因连日颠簸再度恶化,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强撑着不昏睡,借着月光观察四周地形。
“到哪儿了?”他哑声问。
王猎头从队伍前方折返:“快到‘野狐坡’,再往西五里就是桑干河。但现在有个麻烦——河水暴涨。”
“地火融雪?”
“不止。”王猎头神色凝重,“上游的支流都经过阴山北麓,地火加热了河床,水温高得烫手,河边全是蒸汽。而且水流太急,原来的渡口根本过不去。”
凌远心一沉。桑干河是阴山与草原的天然分界,河宽三十余丈,平日尚可泅渡,如今这情形……
“有没有浅滩或窄口?”
“有,在野狐坡下游三里处的‘老牛湾’,那里河道弯曲,水流稍缓,河中有沙洲。但——”王猎头迟疑,“那里也是契丹游骑常出没的地方。”
前有险河,后有追兵,侧翼还有契丹人。
“选五十个好手,带所有弓弩先去老牛湾探路、布防。”凌远下令,“其余人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过河。天亮后,契丹人的斥候就会发现我们。”
“是!”
队伍加速行进。陆弦走在担架旁,不时为凌远擦拭额头的冷汗。她的双手因连夜配制镇火膏和攀爬奔波,已经磨破多处,只用布条草草包扎。
“凌郎君,”她低声道,“过了河之后……去哪儿?”
“继续往西,进草原深处。”凌远望向西方,“契丹主力已北撤,草原边缘应该空虚。只要能找到水源和猎物,就能暂时休整。”
“可山民们……从未在草原生活过。”
“总比死在阴山强。”凌远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陆弦急忙用布擦拭,眼中含泪。这个曾经统率幽州军的将领,如今重伤濒死,却还要为三百多素不相识的山民谋划生路。
队伍又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文竹。
“郎君!王猎头传讯,老牛湾发现契丹游骑!大约二十人,正在河边饮马!”
凌远挣扎着坐起:“距离多远?”
“五里。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但我们的队伍太长,一旦靠近河边,必被发现。”
“能绕开吗?”
文竹摇头:“老牛湾是这三十里内唯一能过河的地方。上下游要么是悬崖,要么是深潭。”
避不开了。凌远迅速决断:“告诉王猎头,带所有猎手埋伏在河岸树林,等我的信号。文竹,你带十个会用弩的,绕到游骑侧翼。其他人原地隐蔽,等前方解决战斗再前进。”
“可你的伤——”
“执行命令!”凌远厉声道。
文竹咬牙领命而去。
队伍在林中隐蔽。山民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孩子们被紧紧抱住,不敢出声。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约两刻钟后,前方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契丹语的呼喝——游骑正在靠近!
王猎头趴在一棵老松树的枝桠上,手中猎弓已拉满。他身后,三十多个猎手分散在河岸树林中,人人屏息凝神。
二十名契丹游骑沿河岸缓缓而行,马背上挂着刚猎到的野兔和山鸡。他们显然没有发现埋伏,正用契丹语说笑着,不时传来粗鄙的笑话。
为首的契丹百夫长忽然抬手,队伍停下。他抽了抽鼻子,望向树林方向——多年的草原生活让他对危险有种本能的警觉。
“有生人味。”他用契丹语低声道。
王猎头心中暗叫不好。猎手们连日奔波,身上汗味、血味混杂,虽然下风处,但嗅觉敏锐的草原马可能已经察觉。
就在契丹人准备进林搜索时,侧翼突然传来弓弦响动!
是文竹的人提前发动了!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两名契丹兵应声落马。游骑大乱,百夫长怒吼着指挥反击。但树林中,王猎头的猎手们也同时放箭!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契丹游骑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七八人。剩下的慌忙下马,以马匹为掩体还击。
战斗在河滩上展开。猎手们占据地利,但契丹人善射,很快稳住阵脚。双方对射,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王猎头瞄准了那个百夫长。一箭射出,却被对方用弯刀格开!百夫长发现了王猎头的位置,张弓回射,箭矢擦着王猎头皮革帽子飞过,钉在树干上。
“压上去!别让他们结阵!”文竹在侧翼大喊,带人冲出树林,直扑契丹人阵型。
短兵相接!猎刀对弯刀,血光飞溅。文竹挥刀劈倒一个契丹兵,但肋下也被划了一刀。他踉跄后退,另一个契丹兵趁机扑来——
“噗!”
一支羽箭贯穿了那个契丹兵的咽喉。王猎头在树上再次开弓,箭无虚发。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二十名契丹游骑全数毙命,但猎手们也付出了九死十三伤的代价。文竹肋下伤口深可见骨,被同伴拖回林中包扎。
“清理战场,快!”王猎头从树上跃下,“把马匹都收拢,尸体拖进河里冲走。血迹用沙土掩盖!”
猎手们强忍悲痛,迅速行动。死去的同伴被抬到一旁,用树枝简单遮盖。伤者则被送到后方,由随队的妇人照料。
王猎头检查缴获:二十匹战马,其中三匹受伤;十四把完好的弯刀,八张弓,箭矢百余支;还有些干粮和皮囊。
“有马了。”他喃喃道。
这时,凌远被抬到了河滩。看到满地狼藉,他脸色更加苍白:“伤亡如何?”
“折了九个兄弟,伤十三个,文竹重伤。”王猎头声音沙哑,“但契丹人全灭了,暂时安全。”
凌远看向那些战马:“用马驮伤员和老弱,能加快速度。但马匹目标大,容易暴露。”
“那……”
“拆掉马鞍和辔头,放马往北跑,制造我们北撤的假象。”凌远思路清晰,“只留三匹最温顺的,驮最重的伤员。其余人还是步行。”
“明白。”
王猎头立刻安排。猎手们将大部分战马驱向北方的山林,只留下三匹。文竹和另外两个重伤者被扶上马背。
天色开始泛白,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抹鱼肚白。时辰不等人。
“渡河!”凌远下令。
老牛湾的河道在此处宽约二十丈,因沙洲阻隔,水流分为两股,北股湍急,南股较缓。沙洲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十丈长、三丈宽,长满芦苇。
王猎头带人用携带的绳索(猎户常备之物)制作简易渡河工具:将绳索一端固定在岸边大树,另一端由善泅者拖到沙洲固定,再拉到对岸。这样老人孩童可扶绳过河,青壮则直接泅渡。
第一批二十人下水。河水果然温热,深处可及腰,水流比预想的更急。两个老人险些被冲走,被猎手及时拉住。
“快!加快速度!”王猎头在岸上催促。
半个时辰后,已有百余人成功过河,在对岸林中隐蔽。沙洲上也聚集了三十多人,正等待第二段绳索固定。
就在这时,西方地平线上突然扬起尘土!
“骑兵!大队骑兵!”了望的猎手嘶声喊道。
不是契丹人——那些骑兵打的是河东军的旗帜!是孙七的追兵,至少两百骑!
“他们怎么这么快?!”王猎头惊骇。
凌远瞬间明白:“他们也有向导。孙七熟悉阴山,又知道我们要渡河,肯定抄了近路。”
追兵已至三里外,转眼就到。
“还没过河的,全部上沙洲!”凌远当机立断,“王猎头,带所有猎手在岸边阻击,拖延时间。沙洲上的人,用芦苇做掩护,等对岸接应。”
“可你——”
“我上沙洲。”凌远被抬下担架,两个山民架着他,踉跄涉水登上沙洲。
王猎头红着眼,召集剩余的四十多名猎手:“弟兄们,拖住他们!给乡亲们挣条活路!”
猎手们迅速在河岸布置防线。没有盾牌,就用树干、石块做掩体。弓弩全部上弦,箭矢插在身前泥土中,方便取用。
孙七的骑兵到了。
两百骑在河岸列阵,孙七一马当先,看到河中的情景,狞笑道:“凌远!你跑不了了!”
凌远站在沙洲上,与孙七隔水相望:“孙七,你现在回头,还能留条命。”
“命?”孙七大笑,“我的富贵前程,就在今天!杀光这些山民,提你的人头回去,刘节帅保我做将军!”
他不再废话,挥刀下令:“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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