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小丑（1/2）
清晨的天光，是被揉碎的金箔，穿过邺城公主府静姝院的雕花窗棂，一缕一缕，悄然落在床榻的锦被之上。
帐幔低垂，流苏轻晃，空气中还氤氲着昨夜的旖旎气息，混着兰芷香与淡淡的烛火余温，缠绵得让人舍不得醒。
曹子曦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她悠悠转醒时，眼帘还带着几分惺忪的倦意，意识回笼的刹那，不是先去看窗外的天光，而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熟睡的人身上。
甄宓睡得正沉，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覆着，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昨夜哭过的痕迹还未完全褪去，眼角带着淡淡的红，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柔弱。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岁月细细打磨过，温润得能沁出水来。
曹子曦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弯起，那抹笑意，是从心底深处漫出来的，带着全然的餍足与安稳。
这五日来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那堵在心头的不安与惶恐，像是被昨夜的月光与泪水彻底冲刷干净，此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她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甄宓的眉眼，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唇瓣，每一处，都刻在她的骨血里，是她穷尽一生，也舍不得移开眼的风景。
曹子曦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的好梦。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想要触碰甄宓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化作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她的眉眼之间。
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疼惜与爱意。
就在这时，甄宓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刚睡醒时还带着几分朦胧的水汽，像是盛着清晨的露珠，湿漉漉的，看向曹子曦时，带着些许惺忪的慵懒，声音也是软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曦儿，怎么醒这么早？”
这一声“曦儿”，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曹子曦的心尖上，让她整个人都酥了。
曹子曦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甄宓眼底的惺忪与温柔，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昨夜的炽热与霸道，只有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珍视。唇瓣相贴的瞬间，甄宓微微一怔，随即便轻轻闭上了眼睛，抬手环住了曹子曦的脖颈，温柔地回应着。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静谧而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曹子曦额头抵着甄宓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声音带着几分喑哑的喟叹：“宓儿，你真美。”
甄宓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耳尖染上一抹绯红。可就在这时，昨夜孙尚香说的那些话，却像是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涌上了心头。
“曹子曦那样的人物，本就该配世间最好的女子，夫人这般容貌，自然能留住她，可若是没了这幅皮囊呢？”
“我倒是好奇，曹子曦爱的，究竟是夫人的人，还是这张倾国倾城的脸？”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原本安稳的心，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真的，很怕。
怕自己不过是靠着这副容貌，才留住了曹子曦的目光。怕有朝一日，色衰爱弛，曹子曦的身边，会站着别的女子。
甄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曹子曦，那双刚刚还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多了几分认真与忐忑，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她紧紧盯着曹子曦的眼睛，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一字一句，轻声问道：“曦儿，如果我没了这幅容貌，你还会爱我吗？”
曹子曦闻言，先是一愣。
这个问题，甄宓以前问过。
可今日，甄宓又问了。
曹子曦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看着甄宓眼底的忐忑与不安，瞬间就明白了——昨晚孙尚香来，定然说了些什么，才让甄宓这般不自信。
到底说了什么？竟能让一向骄傲的甄宓，生出这样的念头？
曹子曦心里又气又疼，气的是郭子姌出的馊主意，让甄宓平白受了这些委屈；疼的是甄宓竟会因为这些话，怀疑自己对她的心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凑近甄宓，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宓儿，如果没了这幅容貌，我陪你一起。”
甄宓一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曹子曦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继续道：“我陪你一起，毁了这张脸，这样我们俩就都一样了，谁也别嫌弃谁。”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却又藏着最真挚的承诺。
甄宓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住，暖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曹子曦眼底的认真，鼻尖微微发酸，抬手，轻轻抚摸着曹子曦凑近的脸庞，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嗔怪：“不，若真有那天，我又如何舍得让你受伤。”
她怎么舍得。
曹子曦是她的命，是她的光，她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曹子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语气带着几分无赖的撒娇：“那我们就争取一直美下去！”
说着，她拉起甄宓的手，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意味：“好啦！宓儿，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生煎包了，这几天馋死我了。”
这五日，她被拦在静姝院外，别说甄宓亲手做的生煎包，就连见她一面都难。每日里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在她嘴里，都味同嚼蜡，哪里比得上甄宓亲手做的，带着烟火气的生煎包。
甄宓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眸子里，瞬间漾起了笑意，忍俊不禁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嗔道：“你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馋鬼托生的。”
明明是叱咤风云的公主，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可在她面前，却总是这般无赖又撒娇的模样。
曹子曦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从床上坐起身，伸手拉着甄宓的胳膊，催促道：“快起来快起来，我都快馋得流口水了。”
甄宓被她拉着，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坐起身。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情意，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蜜。
她们起身，换上了常服。曹子曦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她身姿挺拔；甄宓则是一袭淡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走起来时，裙摆摇曳，温婉动人。
曹子曦伸手，牵住了甄宓的手。
两人的手指交缠，掌心相贴，带着彼此的温度。
她们并肩走出房门，晨光正好，落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院子里的下人们，看到两位主子手牵手走出来，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五日，府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乌云密布，主子们心情不好，下人们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行差踏错，惹来责罚。
尤其是甄宓身边的大丫鬟彩英，这几日看着甄宓整日里闷闷不乐，曹子曦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如今见两人终于和好如初，恩爱依旧，她恨不得立刻去买些鞭炮来放，好好庆祝一番。
正厅的饭桌上。
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饭，而最中间的，正是甄宓亲手做的生煎包。
那生煎包，一个个煎得金黄酥脆，底部带着焦香，上面还撒了些许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
曹子曦的眼睛瞬间亮了，甩开甄宓的手，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生煎包，吹了吹热气，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面皮酥脆，肉馅鲜嫩，带着甄宓独有的手艺，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嗯……真好吃！”曹子曦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甄宓看着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手帕，走到她身边，贴心地为她擦拭着嘴角溢出的油渍，轻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每次都这样，急吼吼的。”
曹子曦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看着甄宓温柔的眉眼，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怪我，是你做的太好吃了，让我欲罢不能。”
甄宓被她逗得笑了笑，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拿起一个生煎包，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饭桌上，两人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说着话，气氛温馨而美好。
吃着吃着，甄宓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曹子曦，问道：“这次，父亲为何会关你禁闭？”
曹子曦闻言，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认真地回答道：“因为在江陵的时候，我私自调兵，父亲为了不让其他武将效仿，所以才罚我禁闭。”
她是公主，手握兵权，本就容易引起曹操的忌惮。这次私自调兵，虽是为了战事，却也触碰到了曹操的底线。
甄宓秀眉微微一挑，追问道：“私自调兵？调的是什么兵？”
“女卫。”曹子曦如实回答。
她麾下的女卫，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个个以一当十，忠诚可靠。这次在江陵，若非调动女卫，怕是也难以那般迅速地破敌。
甄宓闻言，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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