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刺激（1/2）
初夏的风，总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卷着廊下紫藤的碎蕊，悠悠扬扬地落进窗棂里。
曹子曦枯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帕子上绣着半开的芙蓉，针脚歪歪扭扭，是昨夜她点灯熬油，指尖被针扎得通红才绣出来的。
院外的海棠开得正盛，一簇簇胭脂似的，映得她那张素来明艳的脸，此刻竟添了几分憔悴。
已经是第四天了。
甄宓从那日在花园里拂袖而去，便再没理过她。静姝院的门槛，像是隔了一道天堑，她连靠近都不敢。
她试过守在静姝院外，想等甄宓出来说句话，可那院门自始至终紧闭着，连个丫鬟的影子都不肯多露。
她试过遣人送去甄宓爱吃的莲子羹，不过半个时辰，食盒便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羹汤还是热的，却像是淬了冰，凉得她指尖发颤。她甚至试过深夜趴在窗下，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可静姝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衬得她像个偷鸡摸狗的贼。
束手无策，焦头烂额。
曹子曦将手里的帕子揉得变了形，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吓人。她自小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跟着父兄在沙场里滚过，在朝堂上争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生栽在了甄宓这里。
“主子，您都守了大半个时辰了，风大，仔细着凉。”未名捧着件披风过来，小声劝道。
曹子曦摆摆手，没应声。她抬眼望着静姝院的方向，那里的青瓦白墙，在春日的天光里，竟透着几分疏离。
她想起从前，甄宓总爱靠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卷书，见她来了，便抬眸一笑，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那时候，她总爱凑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蹭着她发间的兰芷香，腻腻歪歪地喊她“宓儿”。
那样的日子，怎么就忽然没了呢？
曹子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站起身，险些带翻了石桌上的茶盏。她咬了咬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去找郭子姌。
郭子姌是出了名的鬼点子多，最是擅长揣摩人心。
这一次，也只能指望她了。
曹子曦说风就是雨，当即唤了马车，悄悄的往郭府后门而去。
郭府的门房见是她来，不敢怠慢，连忙引着她往内院走。郭子姌正在后院的凉亭里摆弄花草，见她一脸苦大仇深地闯进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我们公主，怎么愁得像个没糖吃的孩子？”
郭子姌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戏谑。曹子曦却没心思跟她打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险些捏碎她的骨头。
“子姌，你可得救救我！”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底的焦急快要溢出来，“我跟宓儿吵架了，她不理我了，都四天了！”
郭子姌被她抓得吃痛，皱着眉挣了挣，没挣开。她抬眼打量着曹子曦，见她眼下乌青，头发散乱，身上的锦袍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吵起来？”
曹子曦便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就是怕她担心，才没跟她说实话，谁知道……谁知道她会这么生气。”曹子曦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泛红，“子姌，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只要能让宓儿理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郭子姌听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什么？曹子曦你糊涂啊！”
这一声，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清晰，砸得曹子曦心头一震。
“这种事情怎能隐瞒呢？”郭子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无奈，“你以为你是为她好，可你想过没有，你瞒着她，就是你把她当成了外人”
曹子曦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知道错了。”曹子曦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她再次抓住郭子姌的手，力道却轻了许多，指尖微微发颤，“子姌，你帮我想想办法，宓儿现在都不理我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郭子姌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了些：“该！换做是我，休了你的心都有！”
这话听得曹子曦心里一紧，连忙抬头看她，眼底满是哀求。
郭子姌被她那副模样逗得没辙，又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子曦，听我的，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让宓姐静一静。”
“静一静？”曹子曦不解，眉头皱得更紧，“不行啊！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她要是越想越气，真的不要我了怎么办？”
她一想到这个可能，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厉害。
“你错了。”郭子姌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宓姐现在是很生气，但多半连她自己都没想好该怎么办。你想想，她对你的心思，比谁都重，真要跟你决裂，她心里能好受吗？她现在就是心乱，像一团缠在一起的麻，理不清头绪。你这时候凑上去，说再多好话，做再多事情，都只会让她觉得你在逼她，在逼她原谅你。到时候，她只会更反感，更不想见你。”
郭子姌顿了顿，看着曹子曦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补充道：“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需要时间把心里的那团麻捋顺了，需要时间消气，也需要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曹子曦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拉得开百石的弓，能挥得动几十斤重的长枪，却连自己心爱之人的心结，都解不开。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那要静到什么时候？难道我一点事都做不了吗？就这么干等着？”
郭子姌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荷塘里。塘里的荷叶已经冒了尖，嫩生生的，像一个个绿玉盘。
她思索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默默关心是可以的。比如她爱吃的点心，爱喝的茶，你可以让厨房照常做了送去，不必露面，也不必求她回应。她收不收是她的事，你做不做是你的事。至于静到什么时候……”
郭子姌抬眼看向曹子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几分不确定：“静到宓姐亲自找你。”
其实这话，郭子姌也是在赌。赌甄宓对曹子曦的情分，终究敌得过那点怨气；赌甄宓的心软，终究会战胜那点傲气。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曹子曦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但郭子姌的话，终究是给了她一丝希望。
“好，我听你的。”
两人又说了半晌话，郭子姌细细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切记不要急躁，不要去静姝院门口守着，更不要让下人去打探消息，免得惹甄宓厌烦。
曹子曦一一应下，心里才算安稳了些。
日头渐渐偏西，天边染了一片瑰丽的霞色。郭子姌送走了曹子曦，却没有回房，而是转身，径直出了郭府，朝着城外的山庄而去。
郭子姌到山庄的时候，丁婧妍正在凉亭看书。阳光透过药房的格子窗，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格外清冷。
“你倒是悠闲。”郭子姌挑了个凳子坐下，看着她手里的书，笑道。
丁婧妍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郭子姌也不在意，径直将曹子曦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末了，她叹了口气，道：“你说该怎么办？我瞧着子曦那样子，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熬出病来。”
丁婧妍听完，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意里，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曦就是太爱甄宓了。”她缓缓道，声音清冷，“爱到不忍她受一点伤，爱到事事都想替她扛着。可偏偏，就是这份爱，让她昏了头，忘了两人感情间最不能容忍的的，便是被人瞒着。”
郭子姌点点头，深以为然：“可不是嘛。那甄宓看着柔，骨子里比谁都要强。”
丁婧妍没再接话，只是垂眸看着书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嫉妒。
凭什么呢？
甄宓不过是生得美些，性子温婉些，便能轻而易举地占据曹子曦的心，让她牵肠挂肚，让她神魂颠倒。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许多年，此刻听到曹子曦和甄宓闹了矛盾，那种子便像是得了雨露，倏地一下，发了芽。
一个计划，在她心底悄然萌生。
丁婧妍抬起头，看向郭子姌，眼底的清冷，被一抹狡黠取代。“我倒是有个主意。”
郭子姌一听，眼睛亮了起来，连忙凑过去，附耳问道：“什么主意？快说来听听！”
丁婧妍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来。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吹过郭子姌的耳畔。郭子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她说完，郭子姌猛地直起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确定你没有私心？”郭子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法子，怎么听着都像是公报私仇。丁婧妍，你不会……还没放下曹子曦吧？”
这话，像是戳中了丁婧妍的痛处。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杏眉一瞪，看着郭子姌，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你是不是也想吃一次闭门羹？”
郭子姌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她可知道丁婧妍的厉害，惹恼了她，怕是连山庄的门，都不让她进。
她讪讪地笑了笑，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就按你说的办。”
丁婧妍冷哼一声，没再接话，只是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眼底的狡黠暴露出此刻内心看好戏的欣喜。
曹子曦回了府，果然依着郭子姌的话，没有再去静姝院纠缠。只是每日清晨，都会亲自去厨房，看着厨子做甄宓爱吃的桂花糕、莲子羹，看着丫鬟将食盒送去静姝院。
第一天，食盒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食盒倒是没被送回来，却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曹子曦的心，像是在油锅里煎着，既盼着甄宓能收下，又怕她收下了，依旧不肯理她。她每日除了处理府里的琐事，便是坐在廊下，望着静姝院的方向发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却又暗流涌动。
转眼，便是第五天。
入夜静姝院里，甄宓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诗经》，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紫藤架上，半天没有移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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