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怨怼(1/2)
晨光如碎金,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淌进来,落在锦被上,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甄宓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道疤痕上,微微发颤,连带着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再散到四肢百骸。
那道疤横亘在曹子曦光洁的胸膛上,恰在心脏的位置,皮肉翻卷的弧度狰狞得刺眼,暗沉的紫黑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化不开的墨,与周围细腻白皙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昨夜相拥而眠时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自己的脸颊贴在这片肌肤上时,感受到的温热与柔软。
可此刻,那道疤痕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剜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恐惧。她不敢想,这道伤究竟有多深,当时流了多少血,曹子曦又是怎样熬过来的,心脏是人身上最要紧的地方,稍有不慎便是性命攸关,她竟从未察觉分毫。
愤怒。曹子曦竟能将这样一道关乎生死的疤痕藏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口风都不曾漏过。
受伤。她以为她们之间是毫无保留的,她以为曹子曦的欢喜与伤痛,都会第一个同她分享,可原来,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而那被背叛的滋味,更是像一剂穿肠的毒药,让她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疼得无以复加。
甄宓的目光落在曹子曦的脸上,那双眼睛还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睡颜依旧是平日里那般娇憨的模样。
可在甄宓看来,这张脸此刻竟陌生得可怕。她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是揉碎了漫天的云,有疼惜,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穿她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晨鸟啼鸣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划破了屋内的寂静。曹子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惺忪睡意的眸子,眸光澄澈,还氤氲着未散的慵懒,看向甄宓时,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柔软的笑意,像极了平日里醒来时的模样。
她没有察觉到甄宓的异样,甚至还像个孩子似的,往甄宓的怀里拱了拱,脑袋蹭着她的脖颈,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宓儿,你怎么醒这么早?”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本该是让人心尖发软的触感,此刻却让甄宓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曹子曦的脸上,冷得像结了冰。
曹子曦拱了半天,没等来熟悉的回应,也没感受到往日里那温柔的抚摸,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微微抬起头,对上甄宓的目光,那双眸子清澈,却带着一丝困惑,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安:“宓儿,你怎么了?”
甄宓的唇瓣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伤口发炎了。”
话音落下,她便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看曹子曦一眼。
曹子曦先是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随即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膛。当视线触及那道疤痕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心下猛地一沉,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开——完了!
她竟把这茬给忘了!昨夜睡得太沉,竟是连亵衣散开都未曾察觉,更遑论被甄宓瞧见了这道疤。
曹子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那道疤痕,却又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声音里带着慌乱,急切地朝着甄宓的背影喊道:“宓儿,你听我慢慢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看着甄宓已经开始解着昨夜松松系着的罗裙系带,分明是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穿衣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曹子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慌忙抓起散落在床边的中衣,胡乱地往身上套着,连衣带都系得歪歪扭扭,便快步追了上去,从身后紧紧抓住了甄宓的胳膊。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祈求,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宓儿,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甄宓的身子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那疼意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将眸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去。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曹子曦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殿下,你是公主,金枝玉叶,何错之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一字一句,都像是敲在曹子曦的心上。
“错的,是臣妾逾越了。”
话音落,她轻轻一挣,便将自己的胳膊从曹子曦的手中抽了出来。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曹子曦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袖的温软触感,可那人,已经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殿下”二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道名为“疏离”的门。曹子曦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从未听过甄宓这般称呼她,平日里,她唤她“曦儿”,或是带着几分嗔怪的“小无赖”,何曾这般生分过?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一刺,便让她心底的不安,瞬间蔓延成了恐慌。她顾不得多想,连忙提步追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甄宓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廊下的晨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甄宓的裙摆微微飘动。她停下脚步,目光平视着前方,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在场的侍女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彩英。”
守在廊下的彩英连忙上前,躬身应道:“奴婢在。”
“去请曹珠。”甄宓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身后的曹子曦,“殿下伤口发炎,需要处理。”
片刻之后,前厅的紫檀木椅上,甄宓端坐着,手中捧着一盏微凉的清茶,却一口未动。曹子曦站在她的身侧,手足无措,想要靠近,却又怕惹她更生气,只能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曹珠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厅内凝滞的气氛。
甄宓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而她家主子,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却耷拉着脑袋,眼圈泛红,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曹珠的心不由得一紧,暗道一声不好。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曹子曦的身上,心里暗暗嘀咕:难道是主子的伤口出了什么大问题?莫不是……复发了?
这般想着,她的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福了福身:“见过夫人,见过殿下。”
甄宓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给殿下看看伤口吧。”
曹珠应了声“是”,便让曹子曦解了中衣。当那道疤痕露出来时,曹珠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指尖轻轻碰了碰周围的皮肤,又捻了捻渗出的一点淡黄色的脓水,悬着的心,一点点落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连忙抬头看向甄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主子,这伤口只是有些发炎,并无大碍,想来是昨夜沾了水汽的缘故。奴婢这就开些消炎的药膏,每日涂抹两次,不出三日,便能好转。夫人莫要担心。”
“莫要担心”四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狠狠砸进了甄宓的心里。
她悬了半晌的心,终是落了地,原来……只是发炎。
那一瞬间,甄宓几乎要松一口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可随即,那股被欺骗的愤怒,又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那丝庆幸,淹没得无影无踪。
曹子曦听出了甄宓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拉甄宓的衣袖,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撒娇,还是平日里那般软糯的腔调:“宓儿,你看,我就说没事吧。我下次一定不敢了,再也不瞒着你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甄宓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厅内短暂的寂静。
她看向一旁侍立的彩英,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彩英,给殿下收拾被褥,送到书房去。”
彩英一愣,有些迟疑地看向她。
甄宓的目光落在曹子曦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今日起,为了殿下更好地愈合伤口,殿下搬到书房休息,直到伤口完全愈合为止。”
曹子曦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强硬的反驳:“不行!”
这两个字,带着她平日里的娇蛮,可话音刚落,便对上了甄宓投来的目光。
那双眸子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像是淬了冰的寒星,看得她心头一颤,所有的强硬,瞬间都化作了软语。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哀求:“宓儿,书房那么冷,又那么硬,你舍得吗?”
甄宓像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曹子曦,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说的对。公主金尊玉体,书房确实简陋,不适合养伤。”
曹子曦的眼睛亮了亮,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正要开口,却听见甄宓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那就臣妾去书房吧。”
曹子曦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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