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刺疼（1/2）

夜幕像是一匹浸透了墨汁的素缎，被晚风缓缓铺展，将整座邺城的轮廓都晕染得模糊。书房里的烛火早已燃得只剩下半截烛芯，跳跃的光晕在窗棂上投下两道交缠的影子，终于随着最后一声低喘，渐渐归于沉寂。

案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桂花的甜香被一室旖旎的暖昧气息冲淡，唯有账册的纸页还在夜风里轻轻作响。甄宓靠在曹子曦的肩头，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耳鬓厮磨间，能清晰听见她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般静谧不知持续了多久，一声极轻的“咕咕”声，突然打破了满室的安宁。

那声音来自曹子曦的腹间，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甄宓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嘴角弯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她抬起手，掌心贴着曹子曦平坦温热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偏过头去看她。昏黄的烛火落在曹子曦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连下颌的弧度都生得这般利落好看。“饿了？”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尾音却漾着笑意，像是浸了蜜的泉水。

曹子曦的耳尖倏地红了。她偏过头，对上甄宓含笑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纵容。她有些窘迫地避开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竟透出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早就饿了。”

从午后到入夜，她的心思全在甄宓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腹中饥馑。方才情动之时不觉得，此刻一静下来，那股子饿意便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叫嚣着要将她吞噬。

甄宓看着她这般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肌肤温热，带着细腻的触感。“你啊！”她嗔怪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那你早不说，还一次一次的……”说到最后那个“要”字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细若蚊蚋，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白日里的缠绵悱恻猛地涌上心头，曹子曦的心头一热，忍不住往她怀里拱了拱。她的额头抵着甄宓的颈窝，鼻尖蹭过她细腻的肌肤，惹得甄宓一阵轻颤。那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带着熟悉的气息，让甄宓的胸口泛起一阵痒意。她伸出手，轻轻拍打着曹子曦的后脑勺，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发丝，语气无奈又宠溺：“好了，别闹了，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她说着，便要撑着身子起身。

腰间的力道骤然一空，曹子曦下意识地伸手去揽，却只捞到一片微凉的空气。她微微睁眸，看着甄宓坐起身的背影，月光透过窗纱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描得愈发纤细。方才还充盈着暖意的怀抱，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凉意，连带着心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甄宓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转身时，正看见曹子曦半倚在软榻上，一双眸子黑漆漆的，望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幽怨，像只被抛弃的小兽。那模样，让甄宓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摇了摇头，终究是不忍。脚步一转，又走回软榻边，俯下身，在曹子曦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带着她唇瓣的温度，轻轻浅浅，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淌遍了曹子曦的四肢百骸。“乖，”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很快就回来。”

曹子曦望着她眼底的缱绻，心里的那点失落顿时烟消云散。她伸出手，攥住甄宓的指尖，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她撇了撇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情愿，却还是勉为其难地松了手：“好吧，那你一定要快点。”

甄宓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着起身，曹子曦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下意识地揽住甄宓的腰肢。月光洒在庭院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向静姝院的方向。

静姝院的院门虚掩着，彩英正提着一盏灯笼守在廊下，看见两人并肩走来，连忙迎了上去。灯笼的光晕晃了晃，落在甄宓的颈间，那一片细密的红痕便无所遁形。彩英的脸颊倏地一热，连忙垂下眼帘，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两位主子，莫不是从中午到现在，就没歇过？她偷偷抬眼瞥了瞥两人相握的手，又瞥见曹子曦鬓边微乱的发丝，忍不住扶额轻叹——真是急不可耐。

甄宓被彩英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耳根发烫，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吩咐道：“彩英，别愣着了，快准备些热水，殿下要沐浴。再去吩咐厨房，把灶火重新升起来，我稍后过去亲自做些吃食。”

“是。”彩英连忙应声，提着灯笼匆匆退了下去，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像是生怕再多看一眼，就要被这满院的春意烫到似的。

浴房里很快便升腾起袅袅的水汽，氤氲的热气将整间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曹子曦褪去身上的衣物，踏入温热的浴桶中，舒服得喟叹一声，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热水漫过肩头，洗去了白日里的疲惫，也洗去了一身的汗渍，连带着心底的焦躁，都像是被这暖意抚平了。

她靠在桶壁上，指尖划过水面，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滑落，脑海里却全是甄宓方才的模样——泛红的眼角，微肿的唇瓣，还有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轻唤。想着想着，嘴角便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连腹间的饥饿都淡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甄宓温柔的嗓音：“曦儿，膳食准备好了。”

曹子曦睁开眼，眼底的慵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色。“好，我稍后就过去。”她扬声应道，这才慢悠悠地从浴桶里起身。

侍女连忙上前，递过干净的布巾。曹子曦接过，随意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她的目光掠过镜中自己的背影，却并未留意到，后腰那道浅浅的疤痕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甚至有几处细小的皮屑微微翘起——那是旧伤被汗水浸得久了，有些发炎的征兆。

她匆匆换上干净的亵衣，大步朝着主屋走去。

刚踏入门槛，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碟油焖春笋脆嫩爽口，一盘清蒸鲈鱼色泽鲜亮，还有一碗温热的粟米粥，氤氲着淡淡的米香，正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几样。

曹子曦的眼睛瞬间亮了，食指大动，快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鱼肉鲜嫩，带着淡淡的姜葱香，入口即化。她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嘴角沾了酱汁都浑然不觉，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杀伐果决的殿下模样。

甄宓端着一碗刚盛好的汤走进来，看到她这般吃相，忍不住一阵头疼，连忙放下汤碗，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话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熨帖。看着曹子曦吃得这般香甜，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罢了，随她吧。甄宓在心里轻叹一声。谁让她是自己的冤家呢。

她坐在曹子曦对面，手里拿着筷子，不停地给她夹菜。春笋、青菜、豆腐，一样样往她碗里放：“别尽顾着吃荤菜，素菜也要多吃些，对身体好。”

曹子曦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抬眼看见甄宓的碗里空空如也，顿时皱起了眉头，放下筷子，也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宓儿，你别光给我夹，你也累了一下午了，多吃点，好好补补。”

这本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关心，可落在甄宓耳里，却像是被烫了一下，脸颊倏地红透。她狠狠瞪了曹子曦一眼，眼底却带着笑意：“吃你的饭，堵不住你的嘴吗？”

真是没羞没臊。

曹子曦被她一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忍不住嘿嘿直笑，眉眼间满是促狭。

甄宓被她笑得越发窘迫，索性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喝汤，堵上你的嘴。”

曹子曦乖乖地张口喝下，眉眼弯弯，像只讨到糖吃的小狗。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桌上的菜肴很快便见了底。曹子曦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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