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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单元 《“窥天者”的盲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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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冷静,走到店后的电表箱前。闸刀跳了。我试着推上去——纹丝不动。不是跳闸,是没电。

我在昏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电表箱旁边墙上,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烧过的。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痕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残留着一点焦糊味。

这不是意外烧灼。这是……电弧短路留下的。

谁会动我店里的电表箱?

我第一个想到黄师傅。他有钥匙吗?没有。但他干水电这么多年,开个普通的电表箱锁,需要钥匙吗?

我回到店里,坐在黑暗中。思绪像乱麻。

如果真是黄师傅做的,他图什么?让我找他修?可他已经主动提过免费检查,是我拒绝了。他没必要用这种极端手段。

除非……他不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想起那两个女人的闲谈,想起陈姐家爆裂的水管,想起张爷、李嫂那些“奇怪”的要求——主动要求大修,多花钱。

如果这些都不是巧合呢?

如果有一个更大的局,从黄师傅辞职单干那天就开始布了呢?

雨开始下了。先是零星几点砸在铁皮屋檐上,叮当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哗啦啦地倾泻下来。雨声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我在雨声中,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黄师傅。现在,马上。

我没打伞,冲进雨幕。雨水瞬间浇透了我,衣服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黄师傅的维修店在老街西口,离我这大约三百米。我跑着,水花在脚边溅起。街上空无一人,店铺都关门了,只有雨水在路面上汇成急流,涌向下水道。

维修店的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我用力拍门。

“黄师傅!黄建国!”

门开了。黄师傅站在门后,穿着干爽的居家服,手里还拿着筷子,显然在吃饭。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老板?你怎么……”他看着我湿透的样子,“快进来!这么大的雨!”

我走进店里。这是间二十平米左右的门面,前半部分摆着货架,放着些水管、电线、开关面板;后半部分用帘子隔开,应该是生活区。此刻帘子掀开着,能看见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我在吃饭。”黄师傅有些局促,“你吃了吗?一起吃点?”

“我店里停电了。”我直接说。

黄师傅的脸色变了变。

“停电?跳闸了?”

“不是跳闸,是没电。电表箱旁边有电弧短路的痕迹。”我盯着他,“你上次说要给我检查电路,是不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黄师傅放下筷子,搓了搓手。

“老板,你这店……线路确实老化了。我上次看,主线绝缘皮都脆了,有几个接头也松了。”他说得诚恳,“夏天用电量大,很容易出问题。我本来想等你不忙的时候好好给你弄弄,但你一直说不用……”

“所以你就帮我‘弄’了?”我问。

空气凝固了。

黄师傅脸上的憨厚表情慢慢褪去。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有躲闪,有为难,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精明。

“老板,”他声音低了八度,“有些话,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你这店,包括这整条老街,房子都三十多年了。水电管道全是当年的老标准,早就该全面改造了。”黄师傅走到货架边,拿起一卷电线,“你看这线,现在国标要求铜芯直径至少2.5平方毫米,可你们老街很多家里,用的还是1.5的。还有水管,当年都是镀锌管,早就锈穿了,只是勉强撑着。”

我听着,不接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黄师傅转过身,脸上没了笑容,“你觉得我故意弄坏东西,好让人一直找我修,是不是?”

“陈姐家的水管,怎么回事?”

“那是意外。”黄师傅说,“赵老板给我的管子确实有问题,但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我找他退,他不认,我自认倒霉。从那以后,我所有材料都从正规渠道拿,留票据,保证质量。”

“那两个女人的空调和冰箱呢?”

黄师傅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老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我承认,有些小毛病,我当时能修得更彻底,但我没有。为什么?因为如果我一次就修得完美无缺,客户可能三五年都不需要再找我。那我吃什么?我儿子上学的钱哪里来?”

他走到我面前,眼睛里有血丝:“我跟你不一样,老板。你有这家店,有手艺,有街坊捧场。我呢?我除了这双手,什么都没有。我要在这老街活下去,就得让这双手一直有活干。”

雨声轰鸣。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老实巴交的水电工,此刻脸上写满了生活的残酷算计。他说得没错,这世道,谁容易呢?

“所以你就……”我说不下去。

“我没害人。”黄师傅打断我,“我只是……让问题‘慢慢’出现。就像老人生病,总得有个过程。我保证,所有经我手的东西,短期内绝对安全,只是寿命会比正常短一些。客户多花一点小钱,我能有持续的收入,这难道不是双赢?”

双赢。好一个双赢。

我忽然觉得可笑。我用食卦看了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欲望与挣扎,却从没看清,最基本的生存压力,能把一个人扭曲成什么样。

“我店里的电,是你动的吗?”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黄师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这个动作拖延了几秒钟,却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他终于说。

我不说话。

“好吧。”黄师傅放下碗,“是我。但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老板,你听说过这片要拆迁的事吗?”黄师傅忽然转了话题。

我心头一震。拆迁的传闻传了七八年,一直没动静,街坊们都当是谣言。

“有人来找过我。”黄师傅压低声音,“是开发商的人。他们想收购这片地,建商业综合体。但老街坊们都不愿意搬,补偿款谈不拢。所以……他们需要一些‘助力’。”

“什么助力?”

“让老房子的‘问题’多起来。”黄师傅一字一句地说,“水电频出故障,居住体验变差,维修成本变高……住得不安生,自然就愿意搬了。补偿款低点,也能接受。”

我浑身发冷。

“他们给你多少钱?”

“一次情报五百,如果能说服一户签约,提成五千。”黄师傅说得很平静,“老板,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儿子马上初中,之后高中、大学,哪样不要钱?我干水电干到死,也攒不出套房子的首付。可只要我帮他们做成这件事,我能在新区买套两居室,还能给我儿子存一笔教育基金。”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选?继续当个老实巴交的水电工,看着儿子因为没钱上不了好学校,一辈子窝在这条破老街?还是抓住机会,给自己和家人搏个未来?”

我无话可说。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这世上的选择,从来不是在“好”与“坏”之间,而是在“坏”与“更坏”之间。

“我店里停电,也是‘助力’的一部分?”我问。

“算是吧。”黄师傅承认,“你这店是老街的标志,如果你都撑不下去了,对其他人是个信号。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特别关注你的店。好像……有什么人说过,你这店不好动,得用‘自然’的方式让它出问题。”

什么人?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我算过卦的客人?得罪过的人?还是……单纯因为我是这条街上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黄师傅,”我说,“如果你现在停手,我可以当今天的话没听过。”

黄师傅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停不了啦,老板。我已经收了他们的钱,提供了十几户的情报。有两户已经同意签约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雨,“这雨下得真大……老板,你店里的电,我等会儿去给你修。但主线老化是真的,我不动,迟早也会出问题。今天我帮你彻底换了,以后应该能安稳用几年。”

“条件是?”

“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黄师傅转过身,“算我求你。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

我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他第一次来我店里,拘谨地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面;想起他儿子考了好成绩,他高兴地给我带糖;想起陈姐家出事时,他掏出全部家当的决绝……

那些都是真的。此刻的算计,也是真的。

人怎么可以这么复杂?

“好。”我说,“我不说。”

黄师傅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他说,“我现在就去拿工具,给你修电。”

“等等。”我叫住他,“你刚才说,有人特别关注我的店。是谁?”

黄师傅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名字,只听他们叫他‘邹总’。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他好像……很了解你。他说你‘会算命,不好糊弄’,所以得用更隐蔽的办法。”

邹总。戴眼镜,说话文绉绉。

我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闪电。

三个月前,有个男人来我店里。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着休闲西装,点了一份很清淡的麻辣烫。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观察我的店,观察我。临走时,他问我:“老板,听说你能通过人点的菜算运势?”

“街坊们瞎传的。”我当时这么答。

他笑了笑,没再多问,付了钱走了。

原来,那不是偶然。

雨势小了些,但还在下。黄师傅穿上雨衣,拎起工具箱:“走吧,老板,早修完早安心。”

我跟在他身后,重新走进雨里。

去店里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雨水敲打着雨衣,发出单调的啪啪声。老街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旧画。

到了店门口,黄师傅熟练地打开电表箱,检查线路。他剪掉焦黑的部分,重新接线,换上一截新的铜芯线。动作麻利,专业,确实是个好手艺人。

“好了。”二十分钟后,他合上电表箱盖,“推闸试试。”

我推上闸刀。

“嗡——”冰柜重新启动,日光灯闪了闪,亮了。店里恢复了光明,灶台上的指示灯一个个亮起来,像黑夜里的星辰。

“谢谢。”我说。

“该做的。”黄师傅收拾工具,“老板,那件事……”

“我说到做到。”

他点点头,背起工具箱,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四十岁上下,微胖,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包。我从未见过她。

“建国,好了没?”女人开口,声音尖细,“王老板那边还等着呢,说今天必须把西区那几栋楼的评估报告交上去。”

黄师傅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发紧。

“我怎么不能来?”女人白了他一眼,“雨这么大,我怕你淋着,给你送伞来了。”她把包放在一张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包里装的显然不是伞。

然后,她看向我,脸上堆起笑:“这位就是老板吧?常听建国提起你,说他在这条街上多亏你照顾。我是他爱人,姓周。”

黄师傅的爱人。我第一次见。

“周姐。”我点头致意。

“哎呀,别客气。”周姐很自来熟地坐下,“老板,建国给你修电,工钱算了吗?”

我一愣。

黄师傅连忙说:“说什么呢!老板是我朋友,帮个忙,算什么钱!”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周姐不依不饶,“建国现在是自己干,每一分力气都是钱。老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明白了。这是唱双簧来了。

黄师傅修电是真心的吗?或许是。但他爱人此刻出现,逼我付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让我“理所当然”地付一笔高价维修费,既赚了钱,又让这次维修看起来像一次正常的生意往来,而非心虚的补偿。

我看着黄师傅。他低着头,不敢看我,耳根通红。

“是该付钱。”我说,“多少钱?”

黄师傅还没开口,周姐已经掏出了一张打印好的单据,递到我面前。

“材料费一千二,工费五百八,合计一千七百八。都是成本价,老板你看看。”

我接过单据。上面列得很详细:铜芯线多少米,绝缘套管多少节,空气开关几个,人工几小时……数字工整,看起来像模像样。

可我知道,这些材料加起来,市场价不会超过八百。工费更不用说,老街坊之间帮忙修个电,给个两三百已经算多了。

一千七百八。这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周姐,”我看着单据,“这价钱是不是有点高了?”

“高?”周姐的笑容淡了,“老板,这可是最好的材料,国标产品,有发票的。建国的手艺你也知道,干得仔细,还给你做了全屋线路检查。这价钱,你去外面问问,哪家不是两千起?”

黄师傅终于开口,声音微弱:“要不……少点吧。老板是老朋友……”

“朋友更要明算账!”周姐打断他,“建国,你就是太老实,才总是吃亏。干活出力气,收钱是天经地义。老板这么大个店,还能差这点钱?”

我笑了。

是气笑的。

火炼金,金锐利,能伤人,也能伤己。我自以为看透了人心,却连身边最熟悉的人都看不透。黄师傅的爱人,这个我第一次见的女人,用最市侩、最直接的方式,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生意就是生意。朋友?那是没钱的时候才讲的。

我掏出钱包。里面有一叠现金,是今天准备找零用的。我数出一千八,放在桌上。

“找钱。”

周姐立刻收起钱,随后丢下二十,笑容重新堆满脸上:“老板爽快!建国,还不谢谢老板!”

黄师傅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愧,有哀求,有无奈,像一团打翻的颜料,混浊不堪。

“……谢谢老板。”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行了,走吧。”周姐拎起包,挽住黄师傅的胳膊,“王老板该等急了。”

他们走了。推开门,走进渐渐小去的雨里。我看见周姐在说什么,表情兴奋,黄师傅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门关上。

店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冰柜的嗡嗡声,和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嘀嗒声。

我看着桌上那张单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三天后,我的店又漏水了。

这次是厨房的下水管。锈蚀的管道彻底断裂,污水倒灌,整个后厨一片狼藉。我打电话给黄师傅,关机。打给他爱人,无人接听。

我找了另一个维修师傅。是个年轻人,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开着一辆印着“专业维修”的小面包车。他检查后说:“老板,你这管道全锈死了,得整体换。连工带料,五百。”

“五百?”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PVC新管,保用十年。今天就能搞定。”

他干了三个小时,把从厨房到下水井的整条管线全换了。完工后,他递给我一张正规发票:“五百,现金还是扫码?”

我付了钱。他收拾工具离开时,我忍不住问:“师傅,你认识黄建国吗?也是干水电的。”

年轻人想了想:“黄师傅?认识。他手艺不错,就是……最近好像接大工程去了,很少在老街出现了。”

大工程。是啊,帮开发商“评估”老房子,确实是“大工程”。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我想起这大半年来的种种。黄师傅的变化,那些“奇怪”的维修要求,陈姐家的水管,两个女人的闲谈,突如其来的停电,还有那张一千八的账单。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黄师傅,这个我认识了八年、以为老实憨厚的水电工,从接受我建议“自己干”那天起,就走上了一条我从未预料的路。他被生活的重压逼着,被开发商的利益诱惑着,一步一步,从被动到主动,从无奈到算计,最终成了那个在暗处捅老街一刀的人。

而我,是那个递给他刀的人。

是我那句“你这手艺,该自己干”,点燃了导火索。

火炼金,金能窥天,却照不见自己脚下的阴影。我算尽了别人的运势,却算不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多讽刺。

手机亮了。是陈姐发来的微信:“老板,听说你要搬了?”

我回复:“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说开发商要动手了,先从最难啃的几家开始。你的店,还有刘伯家,王婆婆家,都被盯上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搬?我能搬到哪里去?这家店开了八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浸透了老街的气味。那些哭过笑过的客人,那些深夜的倾诉,那些用麻辣烫和食卦串联起来的人间烟火……我能搬到哪去?

可是不搬呢?黄师傅那样的“助力”只会越来越多。今天断水,明天断电,后天也许就是“意外”火灾。开发商有的是办法,让这条老街变得无法居住。

我想起卦象里那句“余波绵长”。这余波,原来不是针对我个人,而是针对整个老街社区。

我该怎么做?

去揭发黄师傅?证据呢?凭我的猜测?就算有证据,揭发了,又能怎样?黄师傅会坐牢,可他儿子呢?那个我见过几次,腼腆爱笑的小男孩,他做错了什么?

联合街坊们抵抗?怎么抵抗?老街坊们老了,累了,很多人早就想搬,只是舍不得。如果有合适的补偿款,他们巴不得离开这破旧的老楼。

或者……我也像黄师傅那样,接受开发商的“合作”?他们一定会来找我。我这店的位置,我这“食卦”的名声,对他们有用。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标注为“李总”的号码。是三个月前他留的,说“有机会合作”。

我该打过去吗?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老街睡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这条我生活了八年的街道,在黑暗里静默着,像一头衰老的巨兽,等待着被拆解、被吞噬的命运。

而我,这个自以为能窥见天机的人,此刻却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看不清任何方向。

食卦算尽人心,算不尽世事的荒诞。

火炼金,金越炼越纯,也越炼越孤独。

我最终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我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雨停了。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冰柜重新启动,发出熟悉的嗡嗡声。灶台干干净净,锅具摆放整齐,辣椒油在玻璃罐里泛着诱人的红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站起身,打开店门。潮湿的晨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老街慢慢苏醒,送奶工骑着三轮车叮当而过,早餐铺升起蒸汽,隔壁的阿婆拎着菜篮走出门。

一切如常。

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不同了。

黄师傅再也没来过我的店。听说他搬去了新区,儿子上了私立初中,他自己开了家装修公司,生意不错。老街的拆迁工作推进缓慢,但确实在推进。有几户签了约,搬走了,房子被围挡起来,上面喷着大大的“拆”字。

我的店还在。每天照常开门,煮麻辣烫,听客人讲故事,偶尔“食卦”。只是我不再轻易给人建议,尤其是那种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建议。

我学会了沉默。

有时候深夜打烊,我一个人坐在店里,会想起黄师傅,想起他那句:“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选?”

我没有答案。

或许这世上很多事,本来就没有答案。就像麻辣烫,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种味道占了上风。

我们能做的,只是把那一碗滚烫的、复杂的、真实的生活,一口一口,咽下去。

然后,继续往前走。

尽管前路茫茫。

尽管人心难测。

尽管,窥天者,终有盲区。

……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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