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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分食者入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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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摇头。

“钱总,你的计划很好,但我不能同意。”我站起身,“‘多多麻辣烫’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去收购那些我们能消化、能转化的实体资产。至于控股观澜……那是你的战场,我祝你成功。”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

“张老板。”钱佩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笃定,“等我把观澜拿下来,整合成新的餐饮巨头,到那时,‘多多麻辣烫’要么被收编,要么被碾碎。没有第三条路。”

我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射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茶台后,像一尊精美的、却没有温度的雕塑。

“也许吧。”我说,“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先熬好我的汤。”

我拉开茶室的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我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钱佩玖的野心,超出了我的预期。

她要的不是分食,而是吞并。不是合作,而是掌控。

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同盟,已经名存实亡。

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从钱佩玖的茶室回到中央厨房,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高丽仙正在会议室里给八个谈判小组做最后的简报。看到我进来,她立刻停下,所有人都看向我。

“老板,钱总那边……”高丽仙试探着问。

“谈崩了。”我简短地说,“她想要我们出七亿,帮她控股观澜。我拒绝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梁雷忍不住说:“老板,七亿虽然多,但如果我们真的能控股观澜,那回报……”

“回报可能是零,也可能是负的。”我打断他,“控股一家负债累累、丑闻缠身、内部混乱的上市公司,需要的不仅是钱,还需要政治资源、法律团队、以及消化这个烂摊子的能力。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三百家麻辣烫店,和一群会熬汤的人。”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躁动。

“所以,忘掉钱佩玖的计划。”我走到会议桌前,看着墙上那张贴满了目标资产标记的地图,“按照我们自己的节奏,吃我们能吃下的肉。现在,告诉我进度。”

高丽仙立刻进入状态:“八个谈判小组已经组建完毕,组长分别是梁青、徐国俊、唐成,以及我们从省城调来的五位资深区域经理。每个小组配一名法务、一名财务、一名运营。所有人员已经完成目标资产的前期资料梳理,并且……”

她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前,第三小组已经出发,前往接触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哪个目标?”

“‘江南小厨’在朝阳区的四家门店。”高丽仙调出资料,“这是观澜旗下定位中高端的简餐品牌,主打苏帮菜和淮扬点心。四家门店都在核心商圈,装修雅致,客单价在150元左右,单店月流水稳定在八十万以上。但因为观澜的丑闻,最近两周客流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供应商开始催款,员工人心惶惶。”

她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江南小厨’的品牌和门店资产,是独立注册在观澜旗下一个子公司名下的。这个子公司的法人,是邹帅的一个远房亲戚,完全不懂经营,现在只想套现走人。”

“报价多少?”

“我们初步评估,四家门店的资产价值(包括装修、设备、剩余租约)大约在两千万左右。但考虑到观澜的危机和品牌受损,我们的心理价位是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

我点点头:“谁带队去谈?”

“梁青。”高丽仙说,“她经验最丰富,而且省城的谈判风格更务实,不会像京城这边容易虚高。”

“好。”我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从现在起,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我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掠夺者。我们是商人,来做一笔公平的交易。对方需要现金救命,我们需要优质资产扩张。所以,谈判时态度要诚恳,条件要清晰,但底线要守住。明白了?”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去吧。”我挥挥手,“高丽仙,你坐镇这里,随时协调八个小组。有任何重大进展或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那幅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红色的是“即战力”,蓝色的是“潜力股”,黑色的是“陷阱”。

现在,第一个红色标记,即将被我们拿下。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午一点,我接到了梁青从谈判现场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谈下来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多少?”

“一千一百万。”梁青说,“四家门店,所有的设备、装修、剩余两年租约,以及‘江南小厨’品牌在这四家门店的区域使用权。另外,对方还答应,会协助我们平稳过渡,包括说服核心厨师团队留下。”

我微微皱眉:“这么顺利?”

“那个法人完全慌了。”梁青解释道,“他说现在每天都有供应商堵门,银行催贷,员工要工资。我们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愿意真金白银收购的买家。我本来报价一千三百万,他直接砍到一千一百万,只要求三天内支付百分之五十的首付款。”

“员工呢?什么反应?”

“大部分基层员工愿意留下,只要工资按时发。管理层有些犹豫,但看到我们给出的待遇和职业规划,也动心了。最重要的是——”梁青压低了声音,“我私下接触了‘江南小厨’的行政总厨,他透露说,观澜总部已经三个月没给门店拨运营资金了,他们连买食材的钱都是垫付的。现在有人接手,他们求之不得。”

我沉默了几秒钟。

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慌乱的原业主,渴望稳定的员工,优质但被低估的资产。

但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安。

“梁青,”我说,“合同条款仔细看了吗?有没有隐藏的债务或纠纷?”

“法务和财务都审过了,很干净。”梁青说,“而且我们要求对方出具了最新的征信报告和涉诉查询,都没有问题。”

“那就签吧。”我最终说,“但付款节奏要控制。首付百分之三十,交接完成后再付百分之四十,运营稳定三个月后付尾款。另外,员工劳动合同要重新签,工龄可以连续计算,但试用期和考核标准要按照我们的制度来。”

“明白。”梁青顿了顿,“老板,我感觉……观澜真的不行了。连‘江南小厨’这样的优质资产都这么轻易放手,其他那些更差的,岂不是任我们宰割?”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成群倒地时的、本能的兴奋。

“也许吧。”我说,“但还是要小心。签完合同立刻回来,我需要听详细的汇报。”

挂断电话,我走到窗前。

中央厨房的院子里,配送车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远处,京城的楼宇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

我们拿下了第一块肉。

一块肥美、干净、几乎送到嘴边的肉。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就能吞下观澜最精华的实体资产,让“多多麻辣烫”的版图扩大一倍。

这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但为什么,我心里那丝不安,却越来越浓?

食卦的直觉在提醒我——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

一个经营了这么多年、市值曾经超过三百亿的商业帝国,即便在创始人倒下的巨大危机中,其崩塌和瓦解也理应是一个更为复杂、反复、甚至充满回光返照的过程。那种“树倒猢狲散,任人宰割”的景象,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食卦的感知在发出微弱的警报,但我选择将它暂时压下。

也许是我多虑了。也许邹帅的专制统治早已让集团内部离心离德,他一倒,整个体系就瞬间丧失了抵抗意志。也许我们真的抓住了那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我转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下午三点,梁青带着签好的意向书和满面红光回到了中央厨房。会议室内立刻召开了一场小型的庆功会兼情况分析会。

梁青详细还原了谈判的每一个细节:对方法人如何急切,如何对观澜总部破口大骂,如何生怕我们反悔。她还带回了几份“江南小厨”近三个月的内部经营数据,流水下降的曲线触目惊心,但成本结构和客户画像依然优质。

“老板,这是个标杆。”梁青总结道,“‘江南小厨’的顺利拿下,消息很快就会在观澜内部的小圈子里传开。那些同样惶惶不可终日、手握优质资产却找不到出路的子公司负责人和区域经理,会主动来找我们。我们可以从‘收购’变成‘挑选’。”

她的话点燃了会议室里更炽热的情绪。沈越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那四家门店改造为“多多麻辣烫”高端体验店后的菜单。梁雷则建议立刻组建“接收小组”,确保无缝衔接。

我看着这群被胜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胜利)鼓舞的伙伴,知道此刻任何冷静的提醒都会被当作冷水。我点了点头,肯定了梁青的工作,并指示高丽仙立刻按照预案启动接收流程。

但同时,我私下给了罗桐另一个指令。

“查两件事。”在他离开会议室前,我低声说,“第一,深入查那个‘江南小厨’法人远房亲戚的背景,尤其是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讯和资金往来。第二,监控观澜集团总部今天下午到明天所有的内部通讯关键词,特别是涉及资产处置、谈判、以及……‘止损’或‘诱饵’之类的词。”

罗桐眼神一凝:“你怀疑这是陷阱?”

“我不确定。”我摇头,“但顺利得不正常。去查,用你最擅长的办法,我要知道水面下有没有漩涡。”

罗桐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八个谈判小组陆续传回消息。如同梁青预测的,“江南小厨”的成功案例产生了催化效应。另外三个小组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一家位于天津港的冷链物流公司(观澜旗下),一家为观澜供应定制调味品的工厂,以及“粤鲜楼”在深圳的两个黄金铺位,都表达了强烈的出售意向,报价均低于我们的预期。

分食的盛宴,似乎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摆上餐桌。

钱佩玖那边也传来消息。楚玉汇报,她的资本在下午的港股交易中,又斥资近两亿港元,吞下了观澜控股超过3%的散筹,动作迅猛而坚决。她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更接近资本市场心脏、也更危险的路。

晚上七点,我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今天所有的进展报告。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中央厨房晚班熬汤的蒸汽在夜色中氤氲成一片暖白。

高丽仙敲门进来,端着一碗新熬的骨汤和几样小菜。“老板,您晚饭还没吃。”

我道了谢,接过汤碗。汤气扑鼻,但我没有立刻喝,而是任由那温热湿润的气息笼罩面部。在食物最本真的气息里,我再次启动食卦,不是为了看人,而是为了感受这间屋子、这个夜晚、以及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事的“势”。

闭目内观。意念如丝线般延伸,触及那些报告,触及地图上的标记,触及脑海中梁青兴奋的脸、钱佩玖冷静的眼、以及邹帅最后那张平静到诡异的面容。

纷繁的信息流中,卦象缓缓凝聚。

不是吉,也非凶。

而是“泽水困”(?)之象。

困卦:泽中无水,困顿穷厄。象征陷入困境,进退维谷。

但此卦并非绝卦。卦辞有云:“亨,贞,大人吉,无咎。”意思是,虽处困境,但只要坚守正道,对大人(有德行者)而言仍是吉利的,没有灾祸。关键在于,如何理解这“困境”?

我们正在攻城略地,形势一片大好,何来“困”局?

我的意识聚焦于卦象的细节。“泽水困”,上卦为兑(泽),下卦为坎(水)。水在泽下,泽中无水,是为干涸困顿之象。这指向的,或许是资源(水)的错位或虚假。表面上我们看到一片可以取水的“泽”(观澜的资产),但真正探下去,却发现

这更像是一个等待猎物的……干涸的陷阱?

我的心猛地一缩。

恰在此时,罗桐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老板,查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让我查的那两件事。”

“说。”

“第一,那个‘江南小厨’的法人。”罗桐调出一份资料,“他过去一个月,除了和我们接触,还密集联系过三个号码。其中一个号码,经定位和部分信息还原,属于……观澜集团现任临时CEO办公室的一名高级助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第二,”罗桐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从今天下午三点,也就是我们签下‘江南小厨’意向书的消息可能传回观澜总部后,其内部加密通讯网络中,关于‘资产处置’的讨论量激增了五倍。其中,有几个高频出现的关联词,除了‘出售’、‘谈判’,还有……‘评估’、‘接触反应’、‘名单优先级’。”

他抬起头,看着我:“这不像是慌乱中的溃散。更像是有组织的……测试和筛选。”

我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流和通讯记录分析。食卦刚才的警示,与眼前的技术证据,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们签下的‘江南小厨’,是观澜主动抛出来的第一块诱饵。”我缓缓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测试我们的收购偏好、决策速度、还有价格底线。用一块相对独立、优质的肉,来让我们尝到甜头,放松警惕,然后……”

“然后,当我们扑向他们真正想让我们吃下的‘资产’时,可能就是陷阱张开的时候。”罗桐接道,“那些所谓的‘潜力股’里,恐怕混杂着真正的毒药——产权不清的、债务隐藏的、或者……根本就是用来套住我们资金和精力的空壳。”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京城依旧繁华,但在我眼中,那些闪烁的灯火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若隐若现的网。

我们以为自己是扑向受伤猎物的秃鹫。

却不知,那看似倒下的巨兽,正睁着一只冰冷的眼睛,看着我们接近,甚至……主动递出了第一块带着钩子的肉。

观澜没有死。

邹帅的倒下,或许只是让它进入了另一种形态。一种更隐蔽、也更危险的形态。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罗桐问,“其他小组的谈判,还继续吗?”

我沉默了片刻。

“继续。”我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策略要变。立刻通知所有谈判小组,暂停一切实质性条款的敲定。告诉他们,接下来只谈意向,不做承诺,重点从‘价格谈判’转向‘尽职调查’,特别是法律和财务的深层调查,把时间拉长。”

“另外,”我补充道,“让楚玉动用所有媒体和行业内的资源,散出风声,就说‘多多麻辣烫’资金链紧张,后续收购可能乏力。我们要装出被‘江南小厨’这块肉噎住的样子。”

“示弱?为什么?”罗桐不解。

“为了看清,到底谁在撒网,网的边缘又在哪里。”我走回桌边,看着那碗已经微凉的骨汤,“如果观澜真的在布局,我们的‘犹豫’和‘乏力’,会逼他们拿出更多的‘诱饵’,或者……露出破绽。”

罗桐明白了,立刻转身去执行。

我重新坐下,端起了那碗汤。汤已温,但入口依然醇厚。食物的温暖沿着食道下滑,稍稍安抚了心底升起的寒意。

分食者已然入场。

但宴席的布置者,似乎不止我们一方。

真正的狩猎,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需要从贪婪的食客,变回清醒的猎手。但是我们能否清醒过来,又是否愿意清醒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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