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总攻集结（1/2）

十月最后一个周五的午夜，时针与分针在十二点处精准重叠。

北京东四环一栋外表寻常的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将整片CBD的璀璨灯火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那些象征着资本与权力的摩天楼宇在秋夜中静静矗立，窗格里透出的零星光亮里，或许正藏着无数和我们一样未眠的人，在策划足以搅动市场格局的棋局。

会议室里没有开主灯，长桌上方三盏可调节射灯投下冷白光束，精准照亮摊开的文件、笔记本电脑，以及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色。空气净化器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空气中交织着新印纸张的油墨味、咖啡的焦苦味，还有一种名为“决战前夜”的紧绷气息。

钱佩玖坐在主位，她今日罕见地卸下套装，一身深灰色羊绒开衫衬得身姿利落，头发松松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唯有面前那份加密文件封面上“冷锋行动-最终推演版”的字样，让这身休闲装扮透出战袍般的肃杀。她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屏幕上是邹帅未来七十二小时的行程表——每一场会议、每一次饭局，甚至每通电话的预估时长，都被标注成不同色块的线段。

“国有大行北京分行，上午九点半，信贷评审会。”钱佩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邹帅会亲自到场，申请一笔一点五亿的紧急流动性贷款，抵押物是观澜大厦的部分产权。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评审会七位委员里，已有三位明确表达反对意向。”

我坐在她左手边，面前摆着四份用不同颜色标签区分的文件夹。红色那份最厚，里面是数十家媒体与自媒体的合作资料、发稿时间承诺函，以及三套备用传播方案；黑色文件夹里是国际做空机构的联络记录、做空报告预审稿，还有港股与A股联动抛售的数学模型推演；蓝色文件夹里装着足以让邹帅身陷囹圄的铁证——每份证据复印件都按时间顺序排列，像一排排蓄势待发的子弹；黄色文件夹最简单，只有一份供应商名单和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观澜集团总部周边所有可集结的空地。

门被无声推开。

楚玉第一个进来，怀里抱着三台笔记本电脑，臂弯里还夹着一卷打印好的图表。他穿一件深蓝色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却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锋。

“所有通讯线路已切换至加密卫星频道，这间会议室的信号已被完全屏蔽。”楚玉边说边将电脑一一连接主屏幕，“舆情监控系统实时数据流已接入，观澜系所有上市公司的股价异动监控程序运行正常。”

紧随其后的是罗桐，他依旧是标志性的连帽衫配牛仔裤，肩上的双肩包换成了一只银色手提箱。他朝我颔首示意，径直走向会议室角落那排黑色服务器机柜，输入密码打开箱盖，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硬件模块和闪烁的指示灯。

“量子加密通信模块已上线，与境外多个金融中心的终端链接稳定。”罗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日常运维，“做空指令触发协议已完成七轮模拟测试，误差率低于百万分之三。”

高丽仙和梁雷结伴而来。高丽仙换下中央厨房的工装，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的平板电脑亮着屏，显示着“多多麻辣烫”全国门店当晚的营业数据。梁雷则抱着一个厚厚的活页夹，里面是过去一周关于观澜的全网舆情分析报告，每一页都贴满了各色标签。

“省城与县域的核心门店均已接到指令，未来七十二小时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高丽仙的声音沉稳有力，“所有现金流水每日两次归集至指定账户，备用金储备提升至常规水平的三倍。加盟商安抚工作已落实，没人知道具体要发生什么，但都清楚‘有大事将至’，会配合我们的一切指令。”

梁雷补充道：“网络舆情引导的预备方案已全部部署，数百个经过认证的‘行业观察人士’账号随时待命，三分钟内即可响应任意话题的引导需求。”

最后进来的是李菩提和孙雅琴。

李菩提依旧是职业女性的干练模样，眉宇间却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紧张，暴露了她作为“内应”承受的巨大压力。她手里拎着一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可在场的人都清楚，那里面装着的是足以引爆惊雷的导火索。

孙雅琴的变化最大。半个月前，她还是观澜集团衣着精致、妆容完美的财务副总监，此刻却素面朝天，身上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羽绒服，仿佛想把自己彻底藏进衣服里。她进门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可当目光与我相遇时，那里面除了恐惧，更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早已没有退路。

“人到齐了。”钱佩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门锁死，从现在起，直到计划完成，任何人不得单独离开这间屋子。楚玉，把邹帅最新动向投到大屏幕。”

主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一张复杂的时间轴图，横轴是未来七十二小时，纵轴标注着各类“事件节点”。代表邹帅行程的红色线段密密麻麻，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根据我们监听到的通话和孙姐提供的内部日程，”楚玉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邹帅的救命计划分三路推进。第一路，银行体系。他明天上午赴大行评审会，下午约见股份制银行对公负责人用餐。后天全天都在跑不同的金融机构，试图撬开融资口子。他在赌，赌总有一家银行会看在过往合作和抵押物的面子上，给他一线生机。”

“第二路，民间资本。”楚玉切换画面，屏幕上闪过几个人名与企业标识，“长三角的民间资本方，明天下午会派人飞抵北京。这人靠高息过桥贷款起家，胆子大胃口也大，邹帅开出的条件是年化利率24%，质押观澜旗下一家年利润超三千万的子公司51%股权。除此之外，他还在接触南方的一些资金掮客，那些渠道条件更苛刻，但放款速度更快。”

“第三路，”楚玉话音顿了顿，“他想接触几家有国资背景的实业集团，打着‘战略合作’‘资源整合’的旗号，引入一笔股权投资。这路子成功率最低，可一旦成了，不仅能拿到钱，还能抱上靠山。”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张资金缺口测算表上：未来一周，观澜需要支付的到期债务、拖欠货款、员工工资等刚性支出，合计三点二亿；而其账面上真正能动用的资金，不足三千万。

“三点二亿对三千万，”钱佩玖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邹帅脚下的悬崖。他只要能补上两点九亿，就能暂时退到安全地带。而我们，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把这悬崖挖得更深，让他无论往哪个方向跳，都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那块擦得一尘不染的白板前，白板干净得像一片等待烽火燎原的雪原。

我拿起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中央用力写下四个大字：

总攻时刻

随即在下方画出一条清晰的时间轴，标注出四个精确到分钟的节点：

08：00

10：00

12：00

14：00

“舆论造势、做空打击、爆料致命、供应商挤兑。”我用笔尖敲打着这四个时间点，“四步走，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要精准打在他的七寸上。我们要制造的，不是一次简单的攻击，而是一场他逃无可逃的完美风暴。”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板上那四个时间点，仿佛能听见倒计时的滴答声，正与心脏的跳动渐渐同频。

“楚玉，第一步，你来详细推演。”

楚玉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张极其复杂的媒体传播网络图。这张图以“观澜食品安全事件”为核心，像蛛网般向四周辐射出数百条连线，串联起不同层级、不同属性的传播节点。

“第一步，代号‘烟火’。”楚玉的声音变得像精密仪器般精准，“目标不是制造一则新闻，而是点燃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我们要在公众认知层面，把观澜集团从‘暂时遇困的行业龙头’，彻底钉死成‘从根子上烂透的无良企业’。”

他放大核心区域：“弹药库的所有材料，都基于孙姐提供的原始线索，经我们团队四个月的深度调查与证据固定。目前可动用的‘实锤’级材料共十五组，分为三个类别。”

“第一类，食品安全硬证据。”楚玉点开一个文件夹，屏幕上跳出十几段视频的缩略图，“包括：中央厨房使用过期肉类重新贴标加工的偷拍视频，带完整时间戳与定位信息；餐具清洗消毒池与拖把池混用的监控录像；采购负责人收受回扣、降低验收标准的电话录音；还有三年前，因问题食材导致消费者急性肠胃炎，被观澜用重金封口的受害者家属最新采访。”

“所有视频均通过司法鉴定级别的真实性验证，原始文件存储在境外多个云端服务器，且做了区块链时间戳认证。”楚玉补充道，“就算对方质疑伪造，我们也有完整的技术证据链反驳。”

“第二类，管理体系腐败证据。涵盖区域经理向加盟商索要‘保护费’的录音、总部高管安排亲属承包物流业务的合同文件、采购部门与特定供应商的利益输送账目。这些材料虽不直接涉及食品安全，却能坐实观澜的腐败是系统性的，从上到下烂了个通透。”

“第三类，第三方检测数据。我们委托三家权威第三方机构，以‘神秘顾客’身份，在过去三个月里，从观澜旗下不同品牌、不同城市的门店随机取样两百余份产品，进行微生物与理化指标检测。结果显示，超30%的样品存在菌落总数超标、致病菌检出等卫生问题。这些报告具备独立公信力，无可辩驳。”

楚玉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解投放策略：“投放分四个波次，节奏与力度都经过精准测算。”

“第一波，早八点整，核心引爆。”他调出一份名单，“数家以深度调查报道为立身之本的权威媒体，将在官网与客户端首页同步发布长文。文章不会直接下结论，而是以‘记者暗访’‘数据比对’‘专家解读’的形式抛出疑点。这些媒体的权威性，足以让事件瞬间闯入主流舆论场。”

“与此同时，十余座重点城市的本地媒体与财经栏目，会发布经精编的‘本地化’版本，侧重事件对本地消费者与就业市场的影响，撬动地域性关注与讨论。”

“第二波，八点三十分，社交媒体发酵。”楚玉切换画面，屏幕上闪过数十个社交媒体账号的后台界面，“我们合作的数十位美食、健康、财经领域的内容创作者，将同步发布短视频与图文内容。他们的视角更贴近普通网民，语言更具情绪感染力，目标是触发病毒式传播。”

“第三波，九点整，行业与资本圈渗透。”楚玉指向屏幕上另一组账号，“数十位经过认证的行业分析师、投资研究员、法律界人士，将从专业角度解读事件。他们会探讨‘观澜事件对行业估值的冲击’‘上市公司治理风险’‘食品安全责任险赔付隐患’等议题，把事件影响力扩散到产业链与投资圈。”

“第四波，持续引导与放大。”楚玉最后调出实时舆情监控界面，“我们的舆情引导系统会全程监控全网热点，通过合规的流量分配与话题推荐机制，确保‘观澜食品安全’‘观澜现金流’等关键词始终占据热搜前列。同时，系统会自动识别并放大真实消费者的抱怨与质疑，让舆论场始终保持‘鲜活’与‘真实’的质感。”

钱佩玖忽然开口：“邹帅的公关团队，预计反应时间是多久？”

“根据其过往三十余次危机公关案例的大数据分析，”楚玉调出一份图表，“标准应对流程平均需要两小时十七分钟，包括内部紧急会议、信息核实评估、制定应对策略、联络媒体与法律团队等环节。考虑到本次事件的突发性与严重性，他们的反应时间可能缩短至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他们最早要到九点四十分才能启动公关反击。”

“但那时，我们十点的第二阶段已经打响。”我接过话头，“他们的公关团队将被迫双线作战，资源被进一步分散。更何况，舆论海啸一旦形成，单靠公关手段根本无力回天。”

高丽仙举起手，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我们自己的门店会不会被波及？消费者可能会对所有连锁餐饮品牌产生信任危机。”

“连带影响不可避免，但我们能把危机转化为机会。”我沉声道，“第一，我们所有门店的‘明厨亮灶’工程早已完成，后厨监控实时对顾客开放；第二，我们已准备好‘供应商资质公示’‘每日食材检测报告公示’等系列透明化措施，明日上午同步推出；第三，我们的舆情引导会刻意强化‘个别企业’与‘行业标杆’的对比。要让消费者明白，观澜出事是因为它黑心，而我们能站稳脚跟，是因为我们守本分。”

楚玉点头附和：“传播文案里，我们会用‘某些坚持现熬骨汤、开放厨房的良心品牌’这类引导性表述，既不明指，又能让消费者自然联想到我们。”

“推演通过。”我在白板上“08:00”旁打了个勾，“楚玉，散会后把所有媒体渠道的最终确认回执给我。”

“明白。”

“罗桐，第二阶段。”

罗桐从服务器机柜旁走过来，将银色手提箱放在会议桌上，输入密码后箱盖自动弹开，露出里面嵌套的三块触摸屏。屏幕亮起，复杂的代码流与数据图表开始滚动。

“第二阶段，代号‘冰河’。”罗桐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仿佛在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物理实验，“目标：利用全球金融市场的联动性与衍生品工具的杠杆效应，在极短时间内摧毁观澜集团的资本市场信用定价基础，引发机构投资者恐慌性抛售与融资盘强制平仓，彻底堵死其通过二级市场融资的所有通道。”

他调出一份报告封面，纯黑底色上印着一行白色英文：

GuannGroup:AonQuid

（观澜集团：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帝国）

“这是一份长达二百七十四页的做空分析报告，由三家在国际资本市场以狙击财务造假闻名的独立研究机构联合撰写。”罗桐快速滑动报告摘要，“我提供了核心数据分析模型、财务勾稽关系异常点定位算法，以及部分关键假设的逻辑推演；孙姐提供了最原始的财务数据底稿，用于交叉验证。”

他放大报告的核心结论页：

核心发现：

1.营收幻象：通过关联交易循环开票、加盟商销售数据注水、市场费用资本化等手段，2019至2021年，观澜集团累计虚增营收约41.3%。经调整后的真实营收复合增长率仅为2.7%，远低于其对外宣称的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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