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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耗尽元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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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个交易周,北京金融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

这焦灼并非来自任何突发性的利空或政策转向,而是一系列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杂音”——对于观澜集团这样市值过百亿的餐饮巨头而言,这本该是波澜不惊的秋季财报季尾声。然而,K线图上那条原本平稳上扬的曲线,在过去三个交易日里,出现了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的、但确实存在的下行弧度。

周一,观澜股份收盘微跌0.8%,成交额较前日萎缩12%。

周二,跌幅扩大至1.5%,盘中一度触及26元整数关口,尾盘略有回收。

周三,股价在26.10元附近窄幅震荡,最终收跌0.7%。

三个交易日累计跌幅恰好3%,对于一只日成交额常在数亿的股票来说,这点波动连“调整”都算不上,更像是某种技术性的“噪音”。绝大多数散户投资者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些许变化,他们的注意力被几只暴涨的科技股和新能源概念吸引。只有少数嗅觉敏锐的市场老手,以及那些将观澜视为核心持仓的机构操盘手,才会在每日复盘时,对着那根微微向下倾斜的日K线,轻轻皱一下眉头。

这“噪音”有两个来源。

其一,是一篇在东方财富网观澜股吧里悄然出现、随后被加精置顶的帖子。发帖人ID“老财务张”,行文老辣克制,没有任何情绪化字眼,只是罗列了观澜集团三季报中的几个财务勾稽关系疑点:营收增长与应收账款增长的不匹配、毛利率畸高与净利率平庸的矛盾、经营性现金流持续为负与大规模投资扩张之间的资金缺口逻辑……每一个问题都点到为止,但串联起来,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这家公司的财务数据,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帖子在专业投资者圈层小范围流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虽微,却持续扩散。

其二,是京城餐饮供应链圈子里开始发酵的传言。最初只是宏达肉业的王总在行业小范围聚会上的几句牢骚——“观澜最近付款周期拉得有点长”——经过几轮口耳相传和添油加醋,传到后来已经变成“观澜资金链紧张,供应商货款拖欠严重,快撑不住了”。恐慌在中小供应商群体中像瘟疫般蔓延,虽然尚未有大规模集体行动,但催款电话的频次明显增加,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派了业务员常驻观澜总部财务部“沟通”。这种来自产业链最末端的压力,无声无息,却最为真实。

这两股“噪音”,如同两条细小的溪流,在资本市场的岩层下悄然汇聚,尚未形成洪流,但已开始浸润地基。

周三下午四点,观澜大厦二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夕阳透过整面落地窗泼洒进来,将深色的胡桃木地板、厚重的波斯地毯以及墙上那幅巨幅《江山万里图》仿作染成一片暖金色。邹帅背对窗户坐着,整个人陷在宽大的高背真皮座椅里,面朝办公桌上并排打开的三块曲面显示屏。左边屏幕是观澜股份近一个月的分时图和K线组合,中间是实时滚动的财经新闻和舆情摘要,右边则是一份加密的现金流压力测试报告。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快一个小时,指尖夹着的雪茄早已熄灭,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

进来的是财务总监周明,他手里捧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色比纸还白。

“邹董,这是最新的资金头寸表和未来十五天的刚性支出预测。”周明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边缘,没有像往常那样递到邹帅手边,仿佛那叠纸烫手。“情况……不太乐观。”

邹帅终于转动座椅,面向周明。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说具体。”

周明咽了口唾沫,翻开最上面一份表格:“截至今天收盘,集团合并报表层面货币资金余额21.7亿,但……但那是包含所有受限资金、保证金、以及各地子公司无法归集资金的账面数字。真正可随时调用、集中在集团总部资金池的流动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只有三千八百五十万。”

“三千八百万?”邹帅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上个季度末不是还有接近两个亿吗?”

“支付了第三季度的供应商集中结算款、‘金苹果’智慧平台项目首期投资、以及东南亚两个新市场的开拓费用。”周明翻动着后面的明细,“而且,未来十五天,我们有几笔刚性到期支出:银行短期贷款利息约四百二十万;本月员工工资及绩效奖金需预留两千三百万;另外,有七家核心供应商的合同到期款合计约九百五十万,账期已经拖了两个月,对方明确表示不能再延。”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忧虑:“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一分钱不花,现有的流动性也刚好只够覆盖这些必要支出,没有任何冗余。而实际上,日常运营、门店采购、市场营销……每天都有现金流出。更麻烦的是,”周明指向报告最后的风险提示部分,“如果股价继续下跌,触及大股东质押股票的平仓线,或者市场出现关于我们流动性的负面传闻,引发供应商挤兑或银行抽贷……”

“没有如果。”邹帅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却冰冷的金融街。“股价为什么跌?那篇股吧的帖子查清楚来源了吗?”

“技术部追踪了IP,是上海的一个公共图书馆。发帖人身份无法核实,但行文非常专业,不像普通散户。”周明跟过来,低声道,“更麻烦的是供应商那边的传言,王宏达那帮人最近活动很频繁,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邹帅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担心他们造反?周明,你跟了我二十年,观澜什么时候怕过供应商?我们是大客户,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拖几天款怎么了?行业惯例!”

“可是这次不一样,邹董。”周明鼓起勇气,“现在市场环境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而且我听说……”他犹豫了一下,“王宏达最近和‘多多麻辣烫’那边的人走得有点近。”

“多多麻辣烫?”邹帅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他的基本盘都被我们收购了,等我们的人把彻底掌控后,就把他们全部踢出去。他能掀起什么风浪?傍上了钱佩玖那个女暴发户,开了几家加盟店,就以为自己能跟我叫板了?”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周明,你记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伎俩都是笑话。观澜是什么体量?他们是什么体量?蚂蚁想撼动大树?”

周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邹帅脸上那混合着不屑与烦躁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老板的脾气,当邹帅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

“那……股价和资金的事?”周明小心翼翼地问。

邹帅沉默了几秒钟,目光重新落回左边屏幕上那条微微下行的曲线。那曲线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数字的波动,而是一种挑衅,一种对他权威的质疑,一种对他二十年心血铸就的商业帝国的蔑视。他仿佛能看到,无数躲在屏幕后面的眼睛,正带着嘲弄和怀疑,盯着观澜,盯着他邹帅。

傲慢,往往源于过度的自信;而面子,则是成功者最脆弱的铠甲。

“股价必须稳住了。”邹帅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连续三天下跌,哪怕跌幅不大,也会让市场产生疑虑,让那些做空的小人看笑话,让供应商更有借口闹事。我们不能示弱,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可我们的资金……”

“动用流动资金护盘。”邹帅的语气不容置疑,“先拿出三千万,不,五千万!明天一开盘就进场,把股价给我拉起来,至少要收回这三天的跌幅。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观澜不缺钱,观澜的底气足得很!”

周明脸色大变:“邹董,五千万几乎是咱们能动用的全部了!如果都投进去护盘,工资和供应商的款怎么办?而且万一护盘效果不理想,或者后续还有下跌压力……”

“没有万一!”邹帅猛地一拍桌子,“周明,你是财务总监,你的任务是执行,不是质疑!钱不够,就去想办法!‘金苹果’项目的二期资金不是还没拨付吗?先挪过来用!等项目需要的时候,自然有办法补上!”

挪用项目资金……周明的心脏狠狠一抽。这是饮鸩止渴,是严重违规,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他看着邹帅那双燃烧着怒意和决绝的眼睛,知道任何劝谏此刻都是徒劳。

“还有,”邹帅继续说道,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强势,“明天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要亲自出席,邀请所有主流媒体,特别是财经频道,要现场直播。主题就一个:澄清谣言,展示实力,稳定军心。你去准备稿子,语气要强硬,姿态要高,把‘观澜资金充裕、经营稳健、未来可期’这几个意思,给我传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明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尽力执行,并祈祷一切顺利。“是,邹董。我这就去安排。”

他抱着那叠沉重的文件,转身退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疲惫的叹息。但他不确定那声音是来自门内,还是来自他自己心底。

办公室内,邹帅重新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看向窗外的视线。金融街的灯火次第亮起,车流如织,这座城市永远在高效而冷酷地运转。他一手打造的观澜帝国,就像脚下这栋大厦一样,巍峨矗立了二十年。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撼动它的根基,哪怕只是露出一丝裂痕。

“小张……”他对着窗外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你想玩?好,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就在邹帅做出护盘决定的几乎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多多麻辣烫”中央厨房监控室里,空气却是另一种凝滞。

这里没有落地窗和夕阳,只有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散发出的低鸣,以及十六块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屏幕上不再是各家门店的后厨直播,而是切换成了股市行情、网络舆情热词云图、以及几段经过处理的通话录音文字稿。

我坐在转椅上,面前摊开的不是财务报表,而是一张手绘的关系拓扑图。图的中央是“邹帅”和“观澜”,延伸出无数线条,连接着银行、供应商、高管、媒体、甚至包括几位官员的姓氏缩写。每一条线上都标注着不同的颜色和符号,代表关系的性质与强弱。这不是商业分析报告,更像一幅战场态势图。

楚玉站在我身侧,指着其中一条刚刚被标红的线:“老板,这是十分钟前监听到的,周明和他一个在工行信审部的老同学的通话。虽然加密了大部分,但关键词分析显示,周明在紧急询问‘补充抵押物后增加短期流动性贷款’的可能性。他那同学语气很为难。”

罗桐从他那排闪烁的服务器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观澜总部服务器流出的异常数据包数量,过去二十四小时增加了300%。他们内部肯定在进行高强度的资金压力测试和舆情模拟。孙姐之前留下的‘后门’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现金流红线’‘质押平仓风险’‘供应商挤兑模型’。”

高丽仙端过来几杯热茶,放在我们手边,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她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生活压垮的单亲妈妈,管理着庞大的中央厨房和物流体系,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与干练。“王宏达那边反馈,今天又有三家小供应商主动找他,说观澜的采购部门暗示‘如果急用钱,可以接受一定折扣提前结算部分尾款’。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梁雷盯着舆情监控屏幕,快速说道:“股吧那篇帖子的影响力在专业圈层持续渗透。我们安排的那几个‘行业分析师’账号,开始引用帖子中的疑点,撰写更‘客观中立’的点评文章,预计今晚到明天会在几个专业财经社区发布。不会引起太大波澜,但会在机构投资者心里继续种刺。”

我听着他们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在拓扑图上轻轻划过。图上的“观澜”节点,看似依旧庞大,连接着无数资源,但那些连接线,有几根已经开始微微颤抖,颜色也变得不再稳定。

“邹帅会怎么做?”我轻声问,像是问他们,也像是问自己。

楚玉沉吟道:“以他的性格和目前处境,大概率会双管齐下。对内,竭尽全力筹措资金,甚至不惜违规动用项目资金或寻求高成本过桥贷款。对外,必须展示强势,稳住股价和人心。所以……”

“所以他会护盘。”我接上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而且会高调地护盘。动用他所能动用的最大资金,在开盘时就强势拉升,制造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亲自站台,用最自信、最强硬的姿态,告诉全世界:观澜好得很。”

“这是典型的邹帅式反应。”高丽仙点头,“重面子,信实力,厌恶任何形式的被动和示弱。”

“那我们……”梁雷看向我。

“让他护。”我平静地说,“让他把宝贵的流动资金,都扔进股市这个无底洞。让他开那个风光无限的新闻发布会。让他享受那一刻的掌声和镁光灯。”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因为我们要的,从来不是阻止他护盘,而是要让他为了这次‘成功’的护盘,耗尽最后一点元气。”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护盘成功=流动性枯竭

高光时刻=致命伏笔

“我们的目标,不是在这一章打败他。”我转身,看着他们,“我们的目标,是让他自己走到悬崖边,还自以为站在领奖台上。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在他身后,轻轻推一下时间。”

罗桐眼中闪过明悟:“所以,我们之前散播的‘噪音’,无论是股吧帖子还是供应商传言,都不是为了立刻击垮他,而是为了刺激他,让他做出‘护盘’这个消耗巨大的决定?”

“没错。”我点头,“邹帅很聪明,如果他冷静下来,或许能找到更稳妥的解决办法。但他的傲慢和面子不容许他‘示弱’。我们的每一次出手——哪怕只是小小的试探——都恰好打在他的心理弱点上,逼着他按照我们预想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

楚玉若有所思:“这就是老板您常说的‘食卦’之外的功夫?不是预测,而是引导?不是对抗,而是利用人性?”

“可以这么理解。”我走回座位,“‘食卦’让我能看清人心欲望的底色。但真正让这些底色变成对我们有利的图案,靠的是对环境的营造,对节奏的把握,对人性弱点的精准利用。邹帅的傲慢,就是他最大的阿喀琉斯之踵。”

我看向高丽仙、梁雷,还有一直默默记录着的罗桐和楚玉:“你们也一样。半年前,你们谁会想到自己能坐在这里,分析百亿上市公司的现金流,推演资本市场的心理博弈?是环境改变了你们。当你们被放到这个位置上,承担起这些责任时,你们骨子里潜藏的能力就被逼出来了。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什么位置,就会长出什么样的头脑。”

高丽仙笑了笑,笑容里有感慨,也有坚定:“以前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吵架,觉得天都要塌了。现在经手几百万的流水,盯着千万级别的商战,反而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心大了,事就小了。”

“所以,”我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条属于观澜股份的、微微下行的曲线,“明天,我们要当好观众。看着邹帅导演并主演他的‘高光时刻’。然后,在他谢幕时,准备好我们自己的舞台。”

周四,晴,风力二级。

上午九点十五分,观澜大厦十二楼的“临时资金中心”气氛肃杀。这里原本是间中型会议室,此刻长条会议桌被六台彭博终端机占据,八名从券商借调来的资深交易员已经就位,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详细的操盘指令和应急预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和肾上腺素的混合气味。

秦怀远站在后方指挥台,通过加密线路与二十八楼的邹帅保持实时沟通。他今天穿着严谨的深色西装,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护盘行动的资金来源是多么的捉襟见肘,也更明白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政治意义——这关乎邹帅的颜面,更关乎市场对观澜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信心。

“所有单位确认最终指令。”秦怀远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平稳无波,“第一阶段,集合竞价阶段,输入26.30元买盘,数量一万手,目标:高开至少0.5%。第二阶段,开盘后五分钟内,将股价稳定在26.40元以上。第三阶段,十点前,将股价推升至26.60元,涨幅超过1.5%。资金分三批投入,严格执行价格和数量纪律。”

“明白!”交易员们齐声回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如同即将扣动扳机的射手。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

观澜股份的竞价图开始跳动。卖盘零星出现,买盘……突然涌出!

26.25…26.28…26.30!

一笔一万手(百万股)的买单,像一堵厚实的墙,硬生生将开盘价钉在了26.30元,较昨日收盘价高开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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