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声渐起(2/2)
“宏达肉业的王宏达。”
“那个老东西。”邹帅冷笑,“欠他多少钱?”
“三百二十万,账期七个月。”
“才三百多万,也值得闹?”邹帅不屑,“让他等着。就说我在开重要会议,没空。”
秘书犹豫了一下:“邹董,楼下有记者。”
邹帅手里的茶杯顿住了:“记者?哪家媒体的?”
“不认识,但扛着摄像机。”
秦怀远开口了:“邹董,这件事处理不好,可能会上新闻。‘观澜拖欠供应商货款,老板避而不见’——这种标题对品牌形象伤害很大。”
“那你说怎么办?”邹帅烦躁地问。
“我下去处理。”秦怀远站起身,“您不用出面,我来跟他们谈。”
十分钟后,秦怀远出现在大堂。
他今天穿了身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亲和力。走到王宏达面前,他伸出手:“王总,久仰。我是观澜新来的战略顾问,秦怀远。”
王宏达站起来握手:“秦顾问。”
“各位老板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秦怀远环视众人,“邹董确实在开一个重要会议,关系到公司下一步的战略发展。但他委托我全权处理这件事。这样,咱们去会议室谈,在这里影响不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姿态放得低,让王宏达等人没法拒绝。
一行人来到二楼的会议室。秦怀远让人上了茶,然后开门见山:“各位的诉求,我听秘书说了。公司最近确实在调整付款流程,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我代表观澜向大家道歉。”
先道歉,这是谈判技巧。
“道歉没用,我们要钱。”一个年轻供应商说。
“钱当然要给。”秦怀远微笑,“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这样,今天在场的各位,把材料留下,我亲自督办。三天之内,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付款时间表。如果到时间没付,各位再来,我绝不阻拦。”
“三天又三天,我们已经等了太多个三天了。”王宏达说。
“这次不一样。”秦怀远看着他,“王总,您是观澜的老合作伙伴了,应该知道观澜的实力。几百万,对公司来说真不是大事。之所以拖,是因为公司在做系统升级,流程上有些卡壳。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就是走流程需要时间。”
这话半真半假,让人挑不出毛病。
其他供应商有些动摇了。他们来要账,也不是真想撕破脸,只要有个明确的承诺就行。
王宏达知道,今天不可能拿到钱。秦怀远出来,已经是给了台阶。如果再闹下去,就成无理取闹了。
“好,我们相信秦顾问。”王宏达说,“三天,我们要看到付款计划。”
“一定。”秦怀远起身送客。
等供应商都走了,秦怀远回到二十八楼。
“打发走了?”邹帅问。
“暂时安抚住了。”秦怀远坐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王宏达今天能带八个人来,明天就能带八十个。供应商的恐慌情绪已经起来了,必须尽快解决。”
“怎么解决?”
“先付一部分。”秦怀远说,“挑几个闹得最凶的,付30%,剩下的签分期协议。先把火压下去。”
“账上没钱。”邹帅说得很直接。
“我知道。”秦怀远顿了顿,“但这个时候,必须有钱。哪怕去借,哪怕挪用别的款项,也要先把供应商稳住。否则一旦形成挤兑,后果不堪设想。”
邹帅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去办吧。需要多少钱?”
“初步估算,至少要两千万。”
“这么多?”
“八个供应商,每人付30%,平均每人一百多万,加起来就一千多万。还要留点备用,应对其他可能来要账的。”
邹帅揉着太阳穴:“我去想办法。”
秦怀远点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邹董,还有件事。股吧里有个帖子,质疑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引发讨论了。”
“什么帖子?”邹帅皱眉。
秦怀远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正是张明远发的那篇分析。
邹帅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派胡言!这是恶意做空!”
“是不是恶意做空不知道,但分析得很专业。”秦怀远说,“而且影响力不小。今天开盘,股价跌了2.3%。”
邹帅把手机扔在桌上:“不用管。股价波动很正常,过两天就回来了。”
“我建议还是发个澄清公告。”秦怀远说,“不需要直接回应,就说公司经营一切正常,财务数据真实准确。”
“发,你让董秘办去办。”邹帅挥挥手,显得很烦躁。
秦怀远离开了办公室。
邹帅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供应商闹事,股吧质疑,股价下跌……这些事单独发生,他都不怕。但同时发生,就有点蹊跷了。
他想起秦怀远之前的警告:可能有人在背后搞鬼。
会是他吗?
那个被他赶出京城的穷小子,现在有这么大能耐?
邹帅不相信。
在他眼里,小张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暴发户,没有他的话,他永远无法走出那个小店,现在傍上了钱佩玖那个富婆,开了几家麻辣烫店,就以为自己能挑战观澜了?
笑话。
他拿起电话,打给秘书:“查一下,最近钱佩玖和小张有什么动静。还有,那个‘多多麻辣烫’的智慧平台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好的邹董。”
挂断电话,邹帅点了支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阴冷。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他都会让对方知道,挑战观澜的下场。
同一时间,国贸三期,钱佩玖的办公室。
这里和观澜大厦的粗犷风格完全不同。两百平米的顶层空间,装修是极简主义,白色为主色调,搭配原木和玻璃。一整面落地窗外,是CBD的摩天楼群,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西山。
钱佩玖今天约了人——观澜集团的一位独立董事,姓陈,六十多岁,退休前是某部委的司长。
这种老江湖,不会轻易站队,但也不会轻易得罪人。请他来的目的,不是策反,是传递信号。
“陈老,请坐。”钱佩玖亲自泡茶,是顶级的金骏眉。
“钱总客气了。”陈董坐下,打量着办公室,“你这地方,视野真好。”
“还行,就是租金贵。”钱佩玖笑笑,“不过做生意嘛,门面还是要的。”
寒暄几句,进入正题。
“陈老,今天请您来,是有件事想请教。”钱佩玖把茶杯推过去,“我们多多的智慧餐饮平台项目,现在被观澜收购了,但后续的合作一直不太顺畅。您是老前辈,经验丰富,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董慢慢品茶,不急着回答。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每句话都要斟酌。
“智慧平台,是个好项目。”他缓缓开口,“但观澜现在的重心,好像不在这上面。”
“是啊。”钱佩玖叹气,“邹董的心思,都在他的海外扩张上。这个项目,说重要也重要,但真到投钱的时候,又抠抠搜搜的。我们这边技术团队天天加班,那边款项拖拖拉拉,进展很慢。”
“上市公司嘛,流程多,可以理解。”
“流程多是多,但诚意也要有。”钱佩玖话锋一转,“不瞒您说,最近有几家投资机构在接触我们,想出高价把整个项目买走。我还在犹豫,毕竟跟观澜签了协议。”
陈董抬眼看她:“有人要买?出价多少?”
“比观澜的收购价高30%。”钱佩玖说,“而且现金一次性付清。”
这个数字是虚构的,但陈董不知道。
“那确实有诱惑力。”陈董点头,“不过钱总,做生意要讲信誉。既然签了协议,还是要按协议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钱佩玖顺着他的话说,“所以今天我请您来,就是想通过您,给邹董带个话——我们多多是诚心诚意想合作的,希望观澜也能拿出诚意来。如果实在对这个项目不感兴趣,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陈董明白了。这不是真的想分手,是在施压。
“钱总的意思,我会转达。”他说,“不过邹董那个人,你也知道,脾气硬。有些话,可能我说比你说合适。”
“那就拜托陈老了。”钱佩玖起身,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礼盒,“这是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正岩肉桂,知道您爱喝茶,一点小心意。”
“这怎么好意思。”
“您别客气,就当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送走陈董,钱佩玖回到办公桌前,给我发了条消息:“信号已发出。陈董会去找邹帅,传达我们‘可能退出’的信息。”
我很快回复:“收到。邹帅的反应?”
“按照他的性格,会不屑一顾,但也会有点慌。毕竟如果这时候我们退出,他会很难看——刚收购就出问题,外界会怎么看他?”
“很好。继续施压,但要把握好度。”
“明白。另外,邹帅的秘书在打听我们的动静,我让人放了点假消息出去——说我们内部因为扩张速度问题,矛盾很大。”
“可以。”
放下手机,钱佩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
她今年四十五岁,在商场混了二十多年。从最初跟着父亲做贸易,到后来自己单干,做投资,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
她知道邹帅看不起她,觉得她是靠家里背景起来的“富二代”。但她不在乎,商场上,笑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评判别人。
她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一个被逼到绝境后,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和这样的人合作,很危险,但也很刺激。
她不怕危险,只怕无聊。
窗外的北京城,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光。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崛起,每天都有人坠落。而今天,她正参与一场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战争。
这种感觉,很好。
下午三点,我回到多多麻辣烫的中央厨房。
楚玉已经在监控室等我了。他脸色不太好,眼睛里带着血丝。
“老板,出事了。”他开门见山。
“说。”
“秦怀远在查孙姐。”楚玉调出几段监控录像,“你看,这是孙姐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昨天到今天,有四个人进出她的办公室,都不是财务部的人。我查了,其中两个是IT部的,另外两个是秦怀远带来的助手。”
我看着屏幕,那几个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些设备进出。
“他们在孙姐电脑里装监控软件?”我问。
“很可能。”楚玉说,“而且,孙姐今天上午给我发了条加密消息,说秦怀远问她了一些很细节的财务问题,有些问题她差点没答上来。”
“她暴露了?”
“暂时还没有,但她很紧张。”楚玉顿了顿,“更麻烦的是,秦怀远可能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怎么说?”
“他今天见了王宏达之后,派人去查了王宏达最近的通讯记录。”楚玉调出另一份报告,“虽然我们用的都是加密通讯,但通话时间和次数,还是能查到的。王宏达最近和你我联系频繁,秦怀远不傻,肯定能想到我们在背后推动供应商闹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秦怀远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他不像邹帅那样傲慢自大,他谨慎,细心,善于从细节中发现破绽。
“还有,”楚玉继续说,“股吧那个帖子,秦怀远已经注意到了。他让公司的公关部去查发帖人的背景,虽然张明远用的是匿名账号,但如果深挖,还是可能查到他。”
“张明远那边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我让人给他又转了五千,让他最近不要再发帖,也不要和任何人联系。”
“不够。”我说,“让他出去旅游,离开上海,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所有费用我们出。”
“明白。”
我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供应商闹事,股吧质疑,钱佩玖施压——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秦怀远肯定能看出来,是有人在系统性地攻击观澜。
他会怎么做?
第一,稳住供应商,防止挤兑。
第二,澄清谣言,稳住股价。
第三,查清幕后黑手,反击。
前两点他已经在做了。第三点,他很快就会查到我们头上。
“我们要加快节奏。”我转身对楚玉说,“原计划一个月的收网时间,缩短到两周。”
“两周?”楚玉一惊,“太快了,很多准备工作还没做完。”
“秦怀远不会给我们一个月时间。”我说,“他现在只是怀疑,等他有确凿证据,就会全力反击。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致命一击。”
“具体怎么做?”
我走到电脑前,调出观澜的股价走势图。
“你看,今天因为供应商闹事和股吧质疑,股价跌了2.3%。这只是开始。”我用鼠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接下来三天,我们要让股价再跌10%。”
“怎么做到?”
“三管齐下。”我说,“第一,让王宏达组织更多供应商去观澜要账,规模要大,要闹上新闻。第二,找几家财经媒体,做深度报道,质疑观澜的财务状况。第三……”
我顿了顿:“放出邹帅挪用公款的证据。”
楚玉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放?会不会太早?”
“不早。”我说,“我们要的不是一下子打死观澜,是让邹帅流血。一旦他挪用公款的事曝光,观澜的董事会就不会再支持他。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观澜内部就会有人把他踢出去。”
“但如果董事会选择保他呢?”
“不会。”我摇头,“上市公司的高管挪用公款,是刑事犯罪。董事们都是聪明人,不会为了保一个邹帅,把自己搭进去。到时候,他们会切割,会弃车保帅。”
楚玉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有道理。但证据怎么放?直接给媒体?”
“不,给监管机构。”我说,“匿名举报,把证据寄给证监会和公安局经侦支队。同时,让媒体‘恰好’拿到举报信的副本。这样既合法,又能达到曝光的效果。”
“好,我这就去准备。”
楚玉离开后,我一个人留在监控室。
墙上的三十二块屏幕里,是多多麻辣烫各家门店的实时画面。有顾客在排队,有服务员在忙碌,有厨师在熬汤。一切井然有序,充满了烟火气。
这一切,是我从零开始建立起来的。
而现在,我要用这一切作为武器,去摧毁那个曾经摧毁我的人。
这很残酷,但很公平。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秋日的傍晚,天空是淡淡的紫色。远处工地的塔吊亮起了灯,像巨人的手臂,在暮色中缓缓移动。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故事。而我的故事,即将进入最激烈的章节。
邹帅,你准备好了吗?
这场风,才刚刚开始吹。
而风暴,很快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