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食卦人 > 第9章 造势

第9章 造势(2/2)

目录

“燎原计划”启动。

第一天,国贸店。

早上九点,店外已经摆好了红色的“免费试吃”拱门和S形排队围栏。十点,兼职的“氛围组”就位,穿着统一的围裙,笑容标准。十点半,第一个领到“限量号码牌”的路人发出惊喜的尖叫,被沈越安排的人迅速拍下。

十一点,店门打开。免费的招牌骨汤麻辣烫用统一的纸质小碗盛着,汤色乳白,香气扑鼻。排队的人蜂拥而入,扫码、拍照、领碗,一气呵成。

罗桐雇佣的第一批三十个小网红准时到达,他们拿着长枪短炮,在店里专门布置的“骨汤瀑布”背景墙前摆拍。灯光是特意调整过的,让汤看起来更浓郁,让食材看起来更鲜艳。

到中午十二点,国贸店门口的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排到了旁边的星巴克门口。路过的白领纷纷侧目,拿出手机拍照。朋友圈开始出现第一条刷屏:“国贸惊现免费麻辣烫!排队排疯了!”

罗桐的团队在后台实时监控。抖音上,“#国贸免费麻辣烫#”话题的浏览量以每分钟上千的速度增长。小红书上,第一批网红打卡笔记发布,点赞迅速破千。

后厨里,钟志军像一尊铁塔般站在灶台前,监督着每一锅汤的火候。免费试吃的汤底,用的是和平时一样的原料,但熬汤的徒弟们手忙脚乱,因为订单量是平时的三倍。钟志军不时尝一口,脸色紧绷。

“师傅,这锅是不是可以了?”一个徒弟问。

“还差三分钟。”钟志军盯着钟,“一秒都不能少。”

“可是前面催得急……”

“让他们催。”钟志军声音嘶哑,“汤不对,一切都是白费。”

下午三点,第一天的500份免费试吃全部送完。但门口依然有人在排队,询问明天是否还有。沈越安排的“氛围组”耐心解释,并引导他们关注公众号,领取明天的“优先预约码”。

数据很快汇总上来:国贸店当日实际客流量(含免费)1200人次,是平时的五倍。线上曝光量超过五十万次。物料成本:八千六百元。

第二天,三里屯店加入战局。

“骨汤无限续杯”的牌子挂出去,立刻吸引了夜行动物们的注意。晚上八点,店里坐满了穿着时髦的年轻人,他们面前摆着好几个空碗,嘻嘻哈哈地拍照挑战“喝垮多多”。梁雷设置的“挑战墙”上,贴满了拍立得照片,写着各种搞怪的留言。

罗桐联系的第二批网红,主要是时尚和生活方式博主,他们不拍食物,拍氛围,拍自己坐在窗边捧着碗的侧影,拍墙上那句“汤要熬够时辰”的木牌特写。文案精致:“在喧嚣的三里屯,找到一碗可以无限续杯的温柔。”

SKP店的“轻奢跨界”稍晚两天启动,但效果更精准。买一套价值188元的麻辣烫套餐,送一双标价199元的联名设计师袜子。很快,SKP商圈的白领和金领们,把“吃麻辣烫送限量袜子”当成了一种新的社交货币。小红书上的帖子标题变成了:“SKP最新潮流:左手爱马仕,右手多多麻辣烫。”

热度像野火一样蔓延。

第三周,“多多麻辣烫”同时登上大众点评“北京火锅/麻辣烫热门榜”第一、第二、第三名。抖音上相关话题播放量破亿。本地生活类媒体开始自发报道:“现象级网红店席卷京城!”

钱佩玖每天都会收到高丽仙发去的日报,数据曲线陡峭得吓人。她没再打电话,只是回复两个字:“继续。”

观澜那边,楚玉很快传来消息:邹帅在内部会议上提到了“多多模式”,语气不屑但带着探究:“烧钱换流量的老套路,看看他们能烧多久。”他指派了一个市场部的副总监,要求“研究一下这种网红玩法的数据,看看有没有可借鉴的噱头”。

他注意到了,但没重视。

这正是我要的。

---

但烈火烹油之下,裂缝已经开始出现。

首先是成本。两百万预算,在三周内烧掉了一百六十万。国贸店的免费试吃结束后,客流虽然有所回落,但仍需大量补贴活动维持热度。网红推广是个无底洞,为了维持内容产出,罗桐不得不持续投入。

其次是运营压力。三家店的员工疲于奔命。钟志军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每天在三个店的后厨之间奔波,确保汤底不出问题。但快餐式的出品,终究让细节打了折扣——偶尔会有碗边没擦干净,偶尔会有蔬菜烫过头。

最麻烦的是口碑分化。免费时期吸引来的大量客流,素质参差不齐。有人在网上抱怨“排队太久”、“服务跟不上”,虽然被海量的好评淹没,但像一根根细刺。而那些真正冲着味道来的老客,开始有人委婉地表示:“感觉最近的汤,好像……没那么香了?”

我知道为什么。“食卦”境下,我能“尝”出来。汤底还是那个汤底,但熬汤的人心浮气躁,吃汤的人心不在焉。食物的“气”,不只是食材和火候,还有烹饪者和食用者的“心气”。当一切都变成一场秀,那锅汤的精气神,就散了那么一丝。

但我不在乎。

或者说,我不能在乎。

第四周,我让罗桐放出了最后的大招:一份精心炮制的“数据报告”。报告里,“多多麻辣烫”被描绘成一个“用互联网思维颠覆传统餐饮”、“单店模型跑通、快速复制在即”、“深受年轻消费者追捧”的明星项目。报告“不小心”泄露到了几个投资人群里。

第二天,钱佩玖的电话来了。

“张,干得漂亮。”她的声音里有了笑意,“今天有三个投资机构的人拐弯抹角找到我,打听‘多多’的情况。邹帅那边,我听说他有点坐不住了,开始让人详细调查我们的背景和股权结构。”

“他查不到什么。”我说,“我们的股权结构很干净,至少表面上是。”

“嗯。热度差不多了,该收一收了。”钱佩玖说,“下个月,我需要看到真实的盈利数据,哪怕只是一点点。虚火不能一直烧。”

“明白。”

挂断电话,我走到国贸店的二楼办公室。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观澜大厦的入口。下班时间,人流如织。

沈越兴冲冲地跑进来:“张哥!咱们SKP店今天营业额破纪录了!连带卖出去三百多双袜子!”

梁雷也跟进来,脸上是久违的兴奋:“好几个之前黄了的商铺业主,又主动联系我了,问我们还有没有开店计划!”

高丽仙却拿着一份新的成本核算表,眉头紧锁:“张哥,补贴如果下周开始逐步减少,客流估计会下滑30%以上。而且,员工普遍反映太累,离职率在上升。”

钟志军默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小碗汤。他把碗放在我面前。

“张总,尝尝。”他说。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是那锅骨汤,鲜,醇,厚。但在我如今愈发敏锐的“食卦”境里,我尝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余味——一丝极淡的、属于疲惫和机械重复的“涩”。

“怎么样?”钟志军盯着我。

“好汤。”我说。

钟志军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好汤。可这锅汤现在……成了招徕客人的幌子,成了拍照的背景板,成了报表上的一个数字。”他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观澜大厦的灯光。

造势成功了吗?

成功了。我们用两百万,买来了全京城的瞩目,买来了投资人的兴趣,买来了邹帅的侧目,也买来了短暂的生存空间。

但我们付出了什么?

付出了团队的疲惫,付出了口碑的微妙折损,付出了钟志军眼里的光,也付出了我们最初那份“只为做好一碗汤”的、可笑的执着。

但这就是生意。这就是现实。在市场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情怀和品质,如果不能转化成数据和增长,就只是砧板上的鱼肉。

我们点燃了一把虚火,照亮了自己的前路,也灼伤了自己的手。

但这火,必须继续烧下去。

直到把该引来的狼引来,该照亮的陷阱照亮,该焚毁的枷锁焚毁。

我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一饮而尽。苦涩的回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这,就是选择的代价。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