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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与过去的和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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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最后一天的傍晚,我站在省城大学城商业街的街口。

眼前这家刚刚挂上“多多麻辣烫”招牌的店铺,正在进行开业前最后的调试。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梁青正带着运营团队检查动线,徐国俊在后厨调试汤锅的火候,几个穿着崭新工服的年轻员工在擦拭桌椅。

招牌用的是深灰色底板,白色发光字,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县城老味道,省城新生活”。这是林墨想出来的标语,他说这样既有传承感,又有进取心。

店铺比县城的所有店都要大,上下两层,一百五十平。装修风格是梁青和设计公司反复打磨了六稿才确定的——工业风的吊顶和管线,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省城美院学生创作的麻辣烫主题插画。二楼还专门隔出了一个二十平的小区域,摆着书架、沙发和充电插座,取名“自习角”,对学生免费开放。

这一切,都是按照旗舰店的标准打造的。

从选址到装修到团队培训,前后花了三个月,总投入一百二十万。比最初的预算超了四十万,但钱佩玖看了方案后只说了三个字:“该花的。”

今天是五一假期前最后一天,明天正式开业。

“张总,都检查过了。”梁青从店里走出来,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后厨设备调试正常,汤底下午三点开始熬,明早六点前能备足全天用量。员工培训已经完成三轮,服务流程模拟了十次。宣传方面,林墨联系了大学城周边的所有学生自媒体,明天会有十五个探店博主过来。”

我点点头,走进店里。

一股崭新的气息扑面而来——新家具的味道,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从后厨隐隐飘来的骨汤香气。徐国俊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温度计,眼睛盯着锅里的汤。

“汤色怎么样?”我问。

“比县城的标准汤底颜色更清亮。”徐国俊说,“我调整了火候曲线——省城的水质偏硬,大火熬煮时间要缩短五分钟,小火慢熬要延长十五分钟。这样出来的汤,骨香更醇,回甘更明显。”

他舀了一小勺递给我。

我尝了尝。

确实不同。同样的配方,在不同的水质、不同的气压、甚至不同的灶具火力下,呈现出的味道会有微妙差异。徐国俊能捕捉到这种差异并调整,说明他真的成长了。

“可以。”我说,“就按这个标准来。”

“另外,”徐国俊压低声音,“我昨天去对面‘张亮麻辣烫’和‘杨国福’尝了。他们的汤底……工业化痕迹太明显了,鲜味靠味精吊,辣味靠辣椒精提。我们只要保持住这种手工熬煮的质感,肯定能打。”

我没有说话。

张亮,杨国福,这两个全国性的麻辣烫品牌,在省城已经深耕多年。他们的店遍布各个商圈,标准化程度高,供应链成熟,品牌认知度强。

而我们,只是一家从县城来的新店。

硬碰硬,肯定碰不过。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差异化——不做和他们一样的快餐式麻辣烫,做有温度、有手艺、有社区感的“新式麻辣烫”。用更好的食材,更讲究的汤底,更人性化的服务,来吸引那些对品质有要求的年轻人。

这个策略能不能成,明天就见分晓。

“张总,”唐成从后门进来,手里拿着送货单,“第一批食材送到了。我检查过了,品质符合标准。但有个问题——省城的绿叶菜价格比县城贵百分之二十,而且供货不稳定。韩鹏建议,我们可以考虑在郊区包一块地,自己种。”

“先不急。”我说,“等这家店跑通模式,看清楚真实的食材消耗量再说。前期宁愿成本高一点,也要保证稳定。”

“明白。”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一个细节。

桌椅的摆放角度,调料台的整洁度,收银系统的流畅度,灯光的亮度和色温,甚至卫生间的纸巾和洗手液。

这些细节,决定了顾客的第一印象,也决定了他们会不会再来。

最后,我走到二楼的自习角。

这里的设计很用心。书架上的书不是摆设,是真的可以借阅的——林墨通过省城图书馆的关系,弄来了两百多本畅销书和学术书籍。沙发是定制的人体工学款,坐着舒服但不会让人想睡觉。每个座位都有充电插座和USb接口,墙上贴着醒目的wi-Fi密码。

这个区域不赚钱,甚至会增加运营成本——需要专人打扫,书籍会有损耗,还占用宝贵的营业面积。

但梁青坚持要留。

她说:“大学城店的核心客群是学生。学生对价格敏感,但更看重体验。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个让他们愿意待下来的空间,他们就会把这里当成‘第三空间’,不止来吃饭,还会来学习、聚会、甚至只是发呆。这种情感连接,是任何营销都买不来的。”

我同意了。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站在自习区的窗前,可以看见整条商业街。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拎着课本、奶茶、打包的饭菜。远处,其他餐饮店的招牌陆续亮起,霓虹灯开始闪烁。

这片街区的竞争,会比县城激烈十倍。

但我的心情很平静。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花的钱都花了,该调的人都调了。

剩下的,交给市场,交给顾客,交给时间。

“张总,”梁青走上楼来,“省电视台的人来了,在一楼。想做个开业前的采访。”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下楼。

省城店开业三天后,我回到了县城。

开业数据比预期的好——五一假期三天,日均营业额一万二,客流量超过八百人。最让我意外的是,二楼自习区的使用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很多学生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期间会点两三次小吃和饮料。这部分“隐形消费”,让客单价从预估的二十五元,提高到了三十二元。

梁青留在省城继续盯店,我回来处理县城的一些事。

主要是那些模仿我们的小店。

正如梁青之前汇报的,县城里冒出了四五家“麻辣烫合作社”。他们联合起来,统一采购,压低成本,价格比我们低百分之十到十五。装修风格也模仿我们,有的甚至直接照搬我们的菜单设计。

但这些店,现在都出了问题。

孙阿姨递给我的报告很详细:

第一家,“好滋味麻辣烫合作社”,开业两个月,因为内部利益分配不均,五个合伙人闹翻了,店已经转让。

第二家,“老街坊麻辣烫联盟”,食材以次充好,被顾客投诉吃出问题,卫生部门罚了款,现在门可罗雀。

第三家,“实惠麻辣烫工坊”,价格确实低,但口味不稳定,服务差,学生去吃了一次就不再去,靠过路客勉强维持。

第四家……

我看完报告,没说什么。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他们只看到了我们的“形”——统一的招牌,标准的流程,供应链的优势。但他们看不到我们的“神”——严苛的品控体系,成熟的运营管理,深厚的团队磨合,以及最重要的,钱佩玖背后的资本支持。

模仿者永远在追赶,但永远追不上。

因为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模仿不来的。

晚上十点,我处理完所有文件,走出中央厨房。

春末的夜晚,风很温和。开发区的主干道上,路灯排成两行,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的工业园区还有夜班工人在加班,厂房窗户里透出白炽灯的光。

我没有开车,沿着街道慢慢走。

这个县城,我来的时候是秋天,满街落叶。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路边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在路灯下泛着嫩绿的光。

两年。

我在这个县城待了整整两年。

从一家倒闭的麻辣烫店服务员,到拥有二十多家店、一个中央厨房、一个供应链体系、一支核心团队的隐形霸主。

从被邹帅踩在脚下、灰溜溜离开京城的失败者,到在这个小城里重新站起来的创业者。

这条路,我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扎实。

走过两个街区,我拐进了老城区。

这里的街道窄一些,两边的店铺大多是老字号——理发店、五金店、裁缝铺、粮油店。很多店已经打烊,卷帘门拉了下来,上面贴着各种小广告。

但麻辣烫店的灯还亮着。

我数了数,这条不到五百米的街上,有四家麻辣烫店。

第一家,“多多麻辣烫”总店。这是我起家的地方,店面已经重新装修过,招牌换成了和省城店同款的新设计。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还有几桌客人在吃宵夜,店员在收拾桌子。

第二家,“川味坊”。杜老板的秘方店,装修古色古香,门口挂着红灯笼。虽然已经晚上十点,但包厢里还传出划拳喝酒的声音——那是老顾客在聚会。

第三家,“辣么萌”。我们针对年轻女性的子品牌,s风的装修,粉色的灯光。店里坐着几个女孩,一边吃麻辣烫一边拍照,笑声清脆。

第四家,是一家模仿我们的“实惠麻辣烫工坊”。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老板兼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打瞌睡。

我站在街对面,静静看着。

这四家店,代表了这个县城麻辣烫市场的四种生态:

我的总店,是根基。

川味坊,是高端补充。

辣么萌,是细分拓展。

而那家模仿者,是即将被淘汰的泡沫。

市场就是这样残酷——你不进步,就会被进步的人吃掉。你不做强,就会被做强的人吞并。

但今夜,我心里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我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北菜市场。

这里晚上很安静,市场已经关门,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空气中残留着白天卖菜留下的泥土味和烂菜叶的味道。

菜市场入口旁边,就是那家“好味麻辣烫”——我们第一家收购的夫妻店,老板姓吴。

现在,招牌已经换成了“多多麻辣烫(加盟店)”,门面重新装修过,看起来干净明亮。但店已经打烊了,卷帘门拉了下来。

我正要离开,忽然听见旁边小巷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循声走去,借着路灯光,我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的。

是老吴。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蹲在那里,像一尊快要散架的雕塑。

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

老吴哭得很克制,声音闷在喉咙里,但那种悲伤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深夜无人的巷子里,蹲着哭。

哭了大概五分钟,他抹了把脸,站起来,转身,看见了我。

他愣住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里满是血丝。

“张、张总……”他手足无措,想擦眼泪,又觉得尴尬。

“吴叔,”我走上前,“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我……我没事。”他低头,声音沙哑,“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出来透透气。”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张总,我那店……今天彻底关了。”

我有些意外。

老吴的店,自从加盟我们之后,营业额提升了将近一倍。他儿子小吴接手了日常经营,老吴每周去两三次,负责熬汤和检查卫生。按理说,应该越做越好才对。

“怎么回事?”

“小吴他……”老吴的声音又哽咽了,“他瞒着我,去赌了。把店里这两个月的流水,还有我准备给他买房的首付款,全输光了。还欠了高利贷……人家今天来店里闹,我……我把店抵给他们了。”

他说不下去了,蹲下来,双手捂着脸。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老吴这一代人,辛苦一辈子,就想给儿子攒个家业。店开了八年,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等到我们来了,给了他们更好的平台,更轻松的经营方式,更光明的未来。

可儿子不争气。

一把赌局,全毁了。

“吴叔,”我也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店抵了多少钱?”

“十五万……”老吴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还差八万……他们说,三天内不还,就……就剁小吴的手。”

我沉默了片刻。

“那八万,我借你。”

老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张总,你……你说什么?”

“我借你八万。”我重复一遍,“明天上午,你来找我拿钱。把债还了,把小吴带回来。”

“可是……可是我们已经不是加盟商了……”老吴嘴唇颤抖,“店都没了……”

“店没了,人还在。”我说,“你还会熬汤,还会经营。等这事了了,你如果还想做,我可以帮你再开一家店——不用加盟费,前期投入我出,你占三成干股,慢慢还我本金。”

老吴呆呆地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不是绝望的哭,是混杂着震惊、感激、和一丝不敢相信的哭。

“张总……为什么?我们非亲非故,我还欠你钱……”

“因为你是我们第一个加盟商。”我说得简单,“你信我,我帮你。就这么简单。”

其实没那么简单。

我帮老吴,固然有恻隐之心,但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更深层的考虑——在这个县城,我需要树立一个“义”的形象。老吴这件事如果处理好了,会让其他加盟商、合作方看到:跟着我干,我不光能带你赚钱,还能在你落难时拉你一把。

这种信任,是用钱买不来的。

但我不会跟老吴说这些。

有些事,做出来,比说出来更有力量。

“张总……”老吴抓住我的手,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我……我给你磕头……”

“别。”我扶住他,“吴叔,你记住:人可以跌倒,但不能趴着。店没了,可以再开。儿子走歪了,可以拉回来。但人要是认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老吴用力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回去吧。”我说,“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

看着他蹒跚离开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夜风吹过,带着春末夏初特有的、湿润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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