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长安封赏定功臣 北境安边谋久策(1/2)
朝露未曦,长安城朱雀大街已是人流如织。
天光大亮时,钟鼓司鸣钟九响,声传宫城内外,昭示着今日大朝非同寻常。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次从东西长安门入内,车马相接,环佩叮当,却无人敢高声言语,人人神色肃穆,步履从容。
自北境大捷、江南平定的捷报三日内连入神都,整座长安城便一直沉浸在一种压抑许久后的狂喜之中。街头巷尾,酒肆茶楼,百姓谈论的无不是秦峥奇袭黑风口、李嵩大破金狼部、苏瑾擒杀影阁尊主的事迹。原本因边关战事、江南逆乱而紧绷的市面,也在短短几日间迅速回暖,粮价平稳,商旅行走如常,连一向谨慎的胡商、海商,都开始重新筹备货队,准备北上边塞、南下漕河。
紫宸殿外,丹墀之下,百官按班次肃立。
文臣为首者,正是内阁首辅、太傅苏瑾。他一身紫袍玉带,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虽历经江南数月操劳,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疲惫,反倒多了几分镇抚一方后的沉稳威仪。身后依次站着六部尚书、九卿、翰林学士、御史台重臣,人人神色恭敬,却又难掩喜色。
武将队列之中,定北公李嵩一身银色铠甲尚未完全卸去,甲叶上还残留着些许北地风沙磨出的痕迹,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他本是宗室重臣,久历戎马,此番坐镇雁门关,牵制巴图主力,为秦峥奇袭创造良机,居功至伟。
而武将队列最前列,新近晋封的镇北侯秦峥,一身玄色轻甲,腰悬短剑,身姿英挺,面容冷峻,目光平视前方,不见半分骄矜。他自云州大捷之后,将城防交割于副将,亲自押解战俘、缴获的军械旗印,星夜兼程赶回长安,一是面圣复命,二是共议北境善后之策。
殿外侍卫、禁军林立,甲光向日,旌旗猎猎,龙旗迎风舒展,气势威严。
待时辰一到,太监尖声唱喏:“陛下驾到——”
百官立刻伏地跪拜,山呼万岁。
萧衍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缓步走上丹陛,御座临轩,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臣。数月以来,内忧外患交迫,他夙夜忧叹,寝食难安,眼下家国安定,四方捷报,眉宇间的沉郁终于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锐利的帝王气象。
“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
“谢陛下。”百官起身,依旧垂首肃立。
萧衍目光先落在苏瑾身上,微微颔首,又转向李嵩、秦峥,最后环视全场,缓缓开口:“自入秋以来,金狼部南下破城,侵扰北疆;影阁逆党作乱江南,焚粮断漕,天下震动,社稷濒危。朕德薄,未能安万民、镇四方,致使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将士喋血,朕心甚愧。”
此言一出,百官连忙再次跪拜:“陛下圣明,此乃天数,非陛下之过,臣等无能,未能分忧,罪该万死。”
“朕不罪尔等。”萧衍抬手,语气沉稳,“危难之际,有忠臣死战,良将运筹,文官抚民,武将破敌,方能转危为安,光复疆土,肃清内乱。今日朝会,不议过,只论功;不追责,只封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瑾身上:“苏瑾。”
苏瑾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卿以中枢重臣,临危受命,孤身南下,坐镇江南。内抚百姓,复通漕运,外擒逆首,清剿影阁,断北敌之粮援,安天下之根本。若无江南安定,则北境将士无粮可食,京师无财可用,功在千秋,重于泰山。”
萧衍声音铿锵,正式宣旨:“加封苏瑾为太师、左丞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宅邸一座,子孙世袭侯爵。另赐丹书铁券,恕九死,子孙三死。”
此等封赏,已是人臣之巅,满殿文武无不侧目,却无人敢有半分异议。江南一役,牵一发而动全身,苏瑾以一己之力稳住半壁江山,功高盖世,当之无愧。
苏瑾再次躬身,声音平静:“臣谢陛下隆恩。然臣所行,皆为本分,江南安定,乃锦衣卫、御林军、地方将士用命,百姓同心所致,非臣一人之功。封赏过重,臣不敢当。”
“卿不必辞。”萧衍摇头,“有功不赏,何以励天下?卿只管受之,以安天下士人之心。”
“臣……遵旨。”苏瑾不再推辞,叩首谢恩。
萧衍又看向李嵩:“李嵩。”
李嵩大步出列,甲叶轻响,声如洪钟:“臣在。”
“卿乃宗室柱石,镇守雁门关,外拒强敌,内安军心,以孤城牵制胡虏主力,使秦峥得以轻骑奇袭,断敌粮道。云州光复,卿首当牵制之功。加授太傅、右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晋封定北郡王,赏黄金万两,良马百匹,甲胄三副,子孙世袭郡王爵。”
宗室封郡王,且掌中外诸军事,已是极高荣宠,李嵩心中激荡,单膝跪地:“臣谢陛下隆恩,愿誓死扞卫大萧江山,虽万死不辞!”
“朕信卿。”萧衍微微点头。
最后,他目光落在秦峥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欣赏与器重:“秦峥。”
秦峥出列,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末将在。”
“卿以八千轻骑,千里奔袭,奇袭黑风口,焚敌粮草辎重,断胡虏生路,而后回师合围,大破金狼六万铁骑,光复云州,收复失地数百里,一战而定北疆大局。勇冠三军,功盖北境,古今名将,不过如此。”
萧衍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满殿皆震:“加封秦峥为镇北公、骠骑大将军、北境大都督,总领雁门、云州、朔方、河东诸路兵马,假节钺,便宜行事,赏黄金两万两,良马两百匹,锦缎两千匹,宅邸两座,赐丹书铁券,恕十死,子孙世袭公爵。另赐尚方宝剑,北境将士,有敢违令者,先斩后奏!”
假节钺、便宜行事、尚方宝剑、北境大都督——这不仅是封赏,更是将整个北疆的兵权、民政决断权,尽数托付于秦峥一身。
满殿武将无不震撼,文官亦暗自心惊。陛下对秦峥的信任,已然到了极致。
秦峥心中亦是一震,却依旧神色沉稳,叩首道:“末将谢陛下隆恩!末将定当镇守北疆,练兵备战,安抚百姓,使胡马不敢南下,使边民安居乐业,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好。”萧衍满意点头,“朕等的便是这句话。”
封赏既定,殿内气氛热烈,百官纷纷上前道贺,苏瑾、李嵩、秦峥三人相互见礼,一文二武,皆是国之柱石,今日同受重封,象征着大萧文武同心,社稷稳固。
萧衍抬手,殿内再度安静下来:“封赏之外,尚有几件大事,今日与众卿共议。”
“第一,阵亡将士。北境、江南阵亡将士,一律追封官爵,骸骨归葬故里,官府出资立祠,死时祭祀。家属抚恤三倍,免税十年,孤儿寡母,由地方官府供养,不得有一人流离失所。凡伤残疾者,终身由朝廷供养,不得弃之不顾。”
此言一出,殿内立刻响起一片称颂之声。将士最惧战死无恤、伤残被弃,陛下如此厚待,足以安天下军心。
“第二,赋税。北境云州、雁门、朔方诸州,江南苏州、湖州、杭州等遭战火、逆乱波及之地,免税三年,其余各州,视情况减免一年或半年。官府开仓放粮,借给百姓种子、耕牛、农具,鼓励耕织,恢复生产。”
“第三,漕运与盐铁。江南漕运既已复通,即刻增派漕军护卫,严查水匪,确保粮船、商船畅通无阻。北方边地所需粮草、军械、布匹、药材,一律由漕运优先供给,不得延误。”
“第四,北境善后。金狼部新败,主力溃散,巴图率残部逃往阴山以北,短期内无力南下。但胡虏本性,狼子野心,不可不防。秦峥,朕命你即刻返回北境,整饬边防,重修城池,招募流民屯田戍边,组建新军,以战养战,以守为攻,不求速战,但求长久安定。”
秦峥再次出列,沉声应道:“末将遵旨!”
萧衍目光锐利:“巴图此人,不除终为后患。你可遣精骑,入阴山追击,不必赶尽杀绝,只需击溃其残余势力,使其无法再聚兵南下即可。若其遣使求和,可先接纳,再奏报朝廷,朕要的是北疆百年安定,不是一时胜负。”
“末将明白。”秦峥点头。
他心中清楚,陛下之意,是不愿再兴大战,让百姓休养生息。金狼部元气大伤,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以威慑为主,辅以和谈、通商、分化部族,远比穷兵黩武更有利。
苏瑾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北境之患,不在一战之胜负,而在长久之安定。以兵威慑之,以通商拢之,以教化缓之,以屯田固之,不出十年,北疆可成沃野,胡汉杂居,互通有无,战乱自息。”
“苏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萧衍赞许道,“江南之事,亦劳卿多费心。逆党虽除,余孽未清,漕运、盐政、吏治、海防,皆需整顿。朕命你暂留江南,总揽江南诸路政务、漕运、海防、吏治,待一切安定,再回朝主理中枢。”
“臣遵旨。”苏瑾应道。
李嵩亦出列:“陛下,臣愿返回雁门关,辅佐秦峥,共镇北疆。”
“不必。”萧衍摇头,“京师重地,不可无重臣镇守。宗室之中,惟卿忠勇可靠,朕命你留镇长安,总督京畿禁军、卫所,整肃军纪,防备不测,确保中枢安稳。”
“臣遵旨!”李嵩不再多言,领旨谢恩。
朝议一直持续到近午,从边防、赋税、漕运、吏治,到流民安置、军械制造、商路开通、教化办学,一件件一桩桩,均由君臣逐一商议,定下章程。
曾经因战乱而混乱的天下格局,在这一场朝会之中,重新梳理清晰,步入正轨。
散朝之后,百官陆续出宫,各自奔赴职任。苏瑾、李嵩、秦峥三人被单独留下,御赐便宴,于偏殿叙话。
殿内陈设简朴,几样小菜,一壶淡酒,并无奢华铺张。
萧衍亲自为三人斟酒,叹道:“数月之前,朕夜不能寐,唯恐一觉醒来,边关失守,江南大乱,祖宗基业,毁于朕手。今日有三位卿家在侧,社稷安定,朕心甚慰。”
苏瑾起身躬身:“陛下勤政爱民,从谏如流,方有今日安定之局。臣等不过尽本分而已。”
“朕自知有诸多不足。”萧衍笑了笑,“但朕知用人,信忠臣,这一点,尚可自勉。”
他看向秦峥:“秦卿,你常年在边关,可知北境百姓最苦何事?”
秦峥沉吟片刻,直言道:“回陛下,边民之苦,一在胡虏劫掠,二在官吏苛政,三在无田可耕,无粮可食,四在兵役繁重,男丁战死,老弱无依。”
“说得实在。”萧衍点头,“朕给你特权,北境诸州,凡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官吏,无论品级,无论背景,你只管拿下,先斩后奏。屯田、戍边、减税、安抚,一切以百姓安稳为先。”
“末将遵命。”
萧衍又看向苏瑾:“江南富庶,却也多奸商、劣绅、贪官、水匪。漕运乃国之命脉,不可有半点差池。卿在江南,不必顾忌权贵,凡有敢阻挠漕运、勾结匪类、侵吞国库者,一律严惩,抄家灭族,亦不为过。”
“臣明白。”苏瑾平静应道。
他深知,江南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利益纠缠极深,此次影阁作乱,背后便有不少世家暗中资助,若不狠狠整顿,日后必生大祸。
李嵩则道:“京畿禁军,近年颇有懈怠,臣回去之后,即刻整训,汰弱留强,严明军纪,确保神都安稳,使陛下与百官无后顾之忧。”
“有卿在,朕安心。”萧衍举杯,“来,朕与三位卿家共饮此杯,愿此后山河无恙,海晏河清,百姓安乐,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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