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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生死防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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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过半,天边刚透出一丝鱼肚白。

霍去病站在营地北侧的了望塔上,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官道。连续两天两夜几乎未合眼,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

他在等。

等真定的援军,等王爷信中承诺的药材、医官、还有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晨雾在旷野上弥漫,像一层惨白的裹尸布。火化场的黑烟与雾混在一起,让整个巨鹿原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灰蒙中。营地里的咳嗽声似乎比昨夜少了一些,但霍去病知道,这不代表好转——可能只是最虚弱的那批人,已经咳不动了。

“将军,来了!”

副将张辽的声音从塔下传来。

霍去病猛地转头。

北方官道的尽头,雾霭被撕开一道口子。

先出现的是一面黑底金字的旗帜,旗上绣着“医”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是连绵的车队——几十辆大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轮在泥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车旁骑马护卫的,是清一色的黑衣轻骑,约五百人,人人蒙面,马鞍旁挂着弓弩和……喷筒?

霍去病瞳孔微缩。

那是神机坊的“消毒队”,他在真定见过。喷筒里装的是石灰水或药水,用于大面积喷洒消毒。

车队后方,是步行的人群。约三百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粗布衣,外罩白色罩袍,脸上蒙着厚布口罩,背上背着药箱。他们走得很急,但队伍不乱,脚步踏在泥土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

医学堂的医官和学员。

霍去病迅速下塔,翻身上马,亲自迎出营地。

当他策马来到车队前时,带队的人已经下马等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精瘦男子,面色黝黑,眼神沉稳,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当年在边军做随军郎中时留下的。

“末将陈济,医学堂防疫科主事,奉王爷令,率医官三百、学员一百二十人,药材六十车,前来复命!”男子抱拳行礼,声音沙哑但清晰。

霍去病下马还礼:“陈医官辛苦。路上可还顺利?”

“遇三波溃兵骚扰,被我等击退。”陈济说得轻描淡写,但霍去病注意到他罩袍下摆有新鲜的血迹,“王爷有令:防疫物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霍去病点点头:“营地情况,路上应该有人通报过了。”

“是。”陈济转身,朝身后挥手,“各队按预定方案,立即展开!一组接管病患区诊疗;二组负责观察区筛查;三组搭建集中消毒房和净水设施;四组准备扩大痘苗生产!”

三百多人像精密的机器般动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初到陌生环境的迟疑。他们分成四股,在早已等候的营地辅兵引导下,直奔各自的区域。有人卸车,有人搭帐篷,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最近火化场的处理是否规范。

效率高得可怕。

“这是……训练过?”霍去病忍不住问。

“王爷两个月前下令,医学堂所有毕业学员,必须轮值‘防疫应急演练’。”陈济一边走一边说,“模拟的就是军营爆发天花。所以该做什么,他们清楚。”

霍去病心中一震。

两个月前……那时候巨鹿原之战还没开打,二皇子散布瘟疫的计划,王爷就已经在防了?

“王爷还让带了这些。”陈济引着霍去病来到几辆特别的大车前。油布掀开,里面不是药材,而是……铁皮、铜管、铆钉、还有几个奇怪的铁制容器。

“这是?”

“王爷设计的‘蒸汽消毒房’。”陈济指着图纸解释,“用砖石垒砌密闭房间,下方烧火,将这几个铁罐中的水煮沸,蒸汽通过铜管导入室内,温度可达百度以上。衣物、被褥、器械放入,蒸煮半个时辰,可杀灭绝大多数疫毒。”

霍去病盯着那些复杂的构件:“能成吗?”

“在真定试验过,效果极佳。”陈济道,“只是搭建需要时间,大概两天。这两天里,还是按老法子,大锅沸煮。”

他又指向另一辆车上的几个木桶:“这是‘明矾’和‘活性炭’,用于净水。王爷说,若水源有污染嫌疑,用此法过滤后再煮沸,可保万全。”

霍去病沉默地看着这些前所未见的东西。

蒸汽消毒、净水过滤……这些词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陈济的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仿佛本该如此。

“王爷还吩咐,”陈济压低声音,“让末将私下问将军:可曾发现敌军遗物中有特殊标记之物?”

霍去病眼神一凛:“有。几件未烧尽的衣物上有宫廷织造局的暗记,已封存。”

“王爷要的就是这个。”陈济点头,“请将军交予末将,会由专人密送回真定。”

正说着,病患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学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口罩歪到一边,脸上毫无血色:“陈、陈先生!三号帐有个孩子……快不行了!李师兄他……他直接进去了!”

陈济脸色骤变:“胡闹!他不是还没接种痘苗吗?!”

“他说来不及了!那孩子才八九岁,是俘虏营里发现的……”

陈济拔腿就跑。

霍去病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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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帐篷是俘虏营的儿童隔离区——这是霍去病昨天临时下令设立的。战场上发现了二十多个未成年的随军杂役,最小的才八岁,大部分是孤儿,被朝廷军抓来干杂活。

帐篷里,一个瘦小的男孩躺在草席上,浑身滚烫,脸上、脖子上已经布满脓疱,有些破裂了,流出黄水。他呼吸微弱,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医官跪在他身边,没有戴手套,正用干净的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男孩脸上的脓液。

“李长安!”陈济冲进帐篷,厉声道,“你还没接种!立刻出去!”

年轻医官李长安头也不回:“先生,接种要三天才起效,来不及了。这孩子还有心跳,我能救。”

“你救个屁!”陈济罕见地爆了粗口,“你这是送死!出去!”

“我不。”

李长安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他继续擦拭着,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男孩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李长安。

“娘……”男孩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

李长安的手抖了一下。

他俯下身,在男孩耳边轻声说:“嗯,娘在这儿。不怕,睡一会儿,醒了就不疼了。”

男孩闭上眼睛,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陈济站在帐篷口,拳头握紧,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李长安,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记录所有接触过程。每半个时辰自查体温。有任何不适,立刻报告。”

说完,他转身走出帐篷。

霍去病跟出来,看到陈济走到帐篷侧面,一拳砸在木桩上,粗粝的木头划破了他的手背。

“他还是个孩子。”陈济背对着霍去病,声音发颤,“父母死在胡人手里,是我捡回医学堂的。学了五年医,今年刚满师……”

霍去病沉默。

“王爷说过,”陈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医者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但医者之所以是医者,就是明知道救不了,也要去救。”

他看向帐篷:“那小子……比我强。”

傍晚时分,男孩还是死了。

李长安在帐篷里待了整整四个时辰,一遍遍擦拭,喂药,甚至尝试用针放出脓液。但天花引发的全身性感染已经不可逆。男孩最后是在昏迷中停止呼吸的,死时脸上很安静,没有痛苦的表情。

李长安亲自抱着男孩的遗体走出帐篷。

他戴着厚厚的口罩,但露出的眼睛通红。他将男孩轻轻放在担架上,看着辅兵将担架抬向火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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