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火炮轰鸣（1/2）

三月初二，卯时。

巨鹿原上的雾气比昨日更浓，乳白色的雾霭贴着地面流淌，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十步之外不辨人马，只有各营点起的篝火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是巨兽沉睡时沉重的呼吸。

北疆军中军，炮兵阵地。

墨离蹲在一门火炮旁，手贴在炮身上感受温度。凌晨时分，五十门火炮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检查，炮膛清理干净，弹药摆放整齐，引信长度经过精确测量——每根都是三尺三寸，燃烧时间约五息。

“墨先生，”炮营统领雷老四走过来，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都准备好了。五十门炮，每门备弹二十发，实心弹十五，开花弹五。”

墨离点点头，直起身。他穿着一身特制的皮甲——不是用来防箭，而是防火药灼伤和炮身烫伤。皮甲外面还罩了件深灰色的斗篷，在雾气中几乎隐形。

“开花弹的引信都检查过了？”他问。

“查了三遍。”雷老四咧嘴笑，“按您教的法子，用蜡封了接口，防潮。就是这鬼天气……雾太大，怕影响射界。”

“雾会散的。”墨离望向东方，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天际正在亮起，“辰时前后，阳光一照，雾就散了。那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雷老四懂。

那时候，就是火炮发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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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朝廷军中军，黄金战车。

刘珏一夜未眠。他坐在战车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攥着一支朱笔，在地图上勾画着各种进攻路线，又一条条划掉。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车壁上，那影子佝偻、颤抖，像只困兽。

“陛下，”龙啸天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各营已用过早膳，随时可以列阵。”

刘珏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龙爱卿，你昨夜说……黑风峪那边已经有人发病了？”

“是。夜枭回报，至少三百新兵出现发热、出疹症状，军医怀疑是……痘疫。”

“好！”刘珏握紧拳头，“传令下去，今日再战，还是许败不许胜。把北疆军往真定方向引，越快越好！”

龙啸天犹豫了一下：“陛下，我们的士兵也有可能会……”

“朕知道！”刘珏打断他，“所以今日的先锋，用府兵。禁军和龙骧卫殿后。等北疆军回援真定，军中瘟疫爆发，我们再从后面掩杀——到时候，他们自顾不暇，必败无疑！”

他说得斩钉截铁，但握着朱笔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龙啸天沉默片刻，抱拳：“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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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雾开始散了。

不是慢慢消散，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战场上，水汽蒸腾，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雾气退去的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整个巨鹿原已清晰可见。

两军阵型与昨日几乎一样，只是朝廷军的前阵换成了府兵——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此刻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握着简陋的武器，有的连刀都拿反了，在军官的呵斥下勉强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霍去病站在帅旗下，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筒中，朝廷军前阵的混乱一览无余。他皱了皱眉：“不对劲。二皇子明知府兵不堪用，为何还把他们放在最前面？”

身旁的副将道：“或许是昨日禁军损失太大，今日让府兵当炮灰？”

“没那么简单。”霍去病放下望远镜，“传令炮兵：目标敌军前阵中央，距离八百步，开花弹一轮齐射，试射。”

令旗挥动。

炮兵阵地上，雷老四看到旗语，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各炮注意——目标，敌军前阵中央！装填开花弹！角度……仰角五度！”

五十门火炮的炮手同时动作。开花弹被装入炮膛，用推杆压实，引信从火门引出。每门炮旁两名炮手，一人持火把，一人持盾牌——盾牌不是防箭，是防炸膛。

“放！”

雷老四的手狠狠挥下。

五十支火把同时点燃引信。

嗤嗤嗤——！

引信燃烧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无数毒蛇在嘶鸣。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轰轰——！

五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炮兵阵地。炮身后坐，沉重的炮架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震得地面剧烈颤抖。

开花弹呼啸着飞过八百步的距离，在空中划出五十道黑色的弧线。

朝廷军前阵的府兵们听到巨响时，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火炮，甚至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那不是雷，不是鼓，是一种撕裂天地的、纯粹的毁灭之声。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炮弹已经落下。

不是直接砸中人群，而是在离地数丈的高度——炸开了。

砰砰砰砰砰——！

五十枚开花弹在半空爆炸。铁壳炸裂，里面的铁珠、碎铁片、钉子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范围之大，几乎笼罩了前阵中央方圆百丈。

噗噗噗噗——！

那是铁器入肉的声音。

惨叫声瞬间爆发。府兵们成片倒下，有的被铁珠打成了筛子，有的被碎铁片削掉了半边脸，有的被钉子钉穿了胸膛。血雾在阳光下炸开，混合着硝烟味和内脏的腥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轮齐射，至少两千府兵倒下。

前阵彻底崩溃。

还活着的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冲撞着后面的阵列。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连中阵的禁军都开始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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