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北疆的制度输出（2/2）

他转身对护卫队长道：“带王县令去后衙‘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是！”

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县令被带走，李岩深吸一口气。

这只是开始。

他知道，邯郸县真正的阻力，不在这个贪腐的县令，而在那六个大户，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果然，当天下午，六个大户联名递上拜帖，请求“拜见钦差”。

李岩在县衙正堂见了他们。

六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个个面带笑容，言辞恭敬，但话里话外都是软钉子。

“李大人年轻有为，佩服佩服。”为首的是个姓刘的乡绅，“清丈田亩，利国利民，我等自然支持。只是……邯郸县地贫人穷，许多田亩其实是荒地，勉强开垦，收成微薄。若按良田标准登记，赋税太重，百姓恐难以承担啊。”

“是啊是啊，”另一人附和，“况且地契年久遗失的也多，若要一一核查，恐怕旷日持久，耽误春耕……”

李岩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开口：“诸位说的，都有道理。所以新政才规定：清丈之后，按实际田产定赋，废除了往年的‘摊丁入亩’‘加征火耗’。百姓负担只会减轻，不会加重。”

他顿了顿：“至于地契遗失的，可以补办。县衙将设专门窗口，只要村民联名作保，里正勘验属实，三日之内就能办妥。”

六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还有，”李岩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王爷有令：凡在年底前主动配合清丈者，不仅既往不咎，其子弟还可优先入讲武堂、百家学宫学习。邯郸县第一批有三个名额，诸位家中若有适龄子弟……”

这话一出，六人的态度立刻变了。

刘乡绅第一个起身：“李大人！刘某家中确有百余亩田未登记，明日……不，今晚就让人把地契送来！”

“赵某也是！”

“还有我！”

刚才还推三阻四的六人，转眼间争先恐后。

李岩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不急，慢慢来。只要在年底前完成，都算主动配合。”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服气，只是看到了新的利益——子弟入讲武堂、百家学宫，意味着将来可能在新朝做官。比起那点田赋，这才是长远之利。

这就是王爷说的：既要坚决，也要灵活。

送走六人，李岩走到县衙院中。

夕阳西下，将院中的老槐树染成一片金黄。

一个年轻文吏走过来，低声汇报：“组长，夜枭传来消息，城东的孙家今晚要连夜转移田契，似乎想藏匿。”

“让他们藏。”李岩淡淡道，“明天一早，你带人去孙家，就说接到举报，他家有‘前朝余孽’藏匿，要全面搜查。记住——态度要客气，搜查要仔细。”

文吏眼睛一亮：“学生明白！”

李岩望向西沉的落日。

他知道，新政的推行，就是这样一场无声的战争。

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

没有刀剑，却同样需要勇气和智慧。

但每推行一处，就有一片土地被纳入新的秩序。

每说服一户，就有一个家族开始认同新的规则。

这就是制度输出的力量。

它不是闪电战，而是春雨。

一点点渗透，一点点改变，直到整片土地，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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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腊月初八。

真定郡守府，赵千钧收到了第二十七份月报。

二十七支宣抚小组，分布在河北北部三府十七县。三个月来，清丈田亩完成六成，登记户籍完成七成，新建乡学四十三所，组建乡勇一万二千人。

遇到的大小抵抗一百余起，处置官吏三十七人，镇压豪强十二户，但也争取到主动配合的士族六十四家，选拔本地寒门人才二百余人。

代价是：宣抚使团成员殉职三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一人。

赵千钧合上最后一份月报，走到窗前。

窗外又在下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真定城的街巷屋顶，也覆盖了河北大地上的血迹与伤痕。

他知道，距离完全控制河北，还有很长的路。

但第一步，已经踏稳了。

而就在这时，夜枭送来了一份意外的情报：

冀州那个新发现的大型铁矿，经过进一步勘探，储量比最初预估的还要多五成。

而且铁矿附近，还有伴生的煤矿。

赵千钧看着情报，忽然笑了。

他想起王爷说过的话：技术应该用来造福百姓。

有了铁，有了煤，北疆的工坊就能造出更多农具，更多器械，更多让百姓生活更好的东西。

而这，或许才是制度输出最终极的目标——

不仅改变土地的分属。

更改变这片土地上，人们生产与生活的方式。

雪还在下。

但春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