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将星陨落(2/2)
“王焕的儿子,真是被二皇子的人害死的?”周亚夫问。
“是。夜枭查实了,人证物证俱在。”
周亚夫长叹一声。
“我早该想到的。”他苦笑,“这两年,王焕一直魂不守舍。我问过他,他只说儿子病故……我信了。”
“将军不必自责。朝廷腐朽至此,忠良蒙冤,已成常态。”
“是啊。”周亚夫望向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所以你们来了。所以……我们输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青白色的,雕着简单的云纹,已经摩挲得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字:安。
“这是我夫人临终前给我的。”周亚夫摩挲着玉佩,“她说,打仗的时候戴着,能保平安。我戴了二十年。”
他将玉佩递给霍去病。
“将军这是……”
“替我交给王焕。”周亚夫说,“告诉他,我周亚夫,对不起他。没能护住他的儿子,是我无能。”
霍去病接过玉佩,入手温热。
“还有,”周亚夫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这是我写给洛阳留守杨大人的信。我死后,请你派人送去。”
霍去病看了眼信封,上面写着:杨公亲启,罪将周亚夫绝笔。
“内容是什么?”
“劝他降。”周亚夫平静地说,“洛阳还有五万守军,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若死守,北疆至少要填进去三万条人命。我劝他……降了吧。为百姓,也为他麾下的将士。”
霍去病深深看了周亚夫一眼,将信收好。
“将军可还有未了之事?”
“没了。”周亚夫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灰尘,“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重新握起铁枪,走到府门前的空地上。
晨光越来越亮,将他花白的须发镀上一层金色。那身破损的明光铠在光线下,竟有一种庄严的美感。
八百亲兵还站在那里,无人离去。
更远处,北疆军的包围圈肃穆无声。
周亚夫横枪在手,对霍去病说:“告诉北疆王,他赢了。但天下……没那么简单。”
话音落。
他突然回枪,枪尾顿地,借力跃起。
铁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头调转——不是刺向敌人,而是刺向自己。
“将军——!!”八百亲兵齐齐跪地,嘶声哭喊。
霍去病闭上了眼。
他听见铁器刺穿甲胄、刺入血肉的声音,听见沉重的倒地声,听见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再睁开眼时,周亚夫已经倒在血泊中。
铁枪贯穿了他的胸膛,枪尖从背后透出,深深扎进青石板的地缝里。他跪坐在地,身体靠着枪杆,头颅低垂,但脊梁挺得笔直。
血顺着枪杆流淌,在石板缝里汇聚成小小的溪流。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晨光照在周亚夫身上,照在那身破损却依旧威严的铠甲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安详的脸上。
他死了。
但没倒下。
霍去病沉默良久,缓缓走到尸体前。
他单膝跪地,伸手,轻轻合上了周亚夫的眼睛。
然后他起身,对张贲说:“取最好的棺木,以将军礼入殓。三日后,葬于城西望乡台——那是真定的最高处,可以看见整个河北。”
“是。”
“这些亲兵,”霍去病看向那八百人,“愿降者,编入辅兵营,一视同仁。愿走者,每人发十两银子,开路引,送他们回乡。”
“遵命。”
霍去病最后看了一眼周亚夫的遗体。
他想起昨夜在城门口,王焕说“我恨这个世道”。
想起周亚夫说“我从未降过”。
想起那三个条件:不屠城、不追究部将、厚葬战死者。
这是一个旧时代将军最后的尊严。
他转身,走向郡守府。
府内,王焕刚刚手刃了仇人,正跪在地上,对着南方磕头——那是他儿子坟墓的方向。
霍去病走过去,将那块温热的玉佩放在王焕手中。
“周将军让我给你的。”他说,“他说,对不起。”
王焕握着玉佩,怔怔地看着上面的血迹——不知是周亚夫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良久,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不是为了周亚夫。
是为了那个死在马蹄下的儿子,为了这该死的世道,也为了……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府外,阳光普照。
真定城内的零星战斗已经结束,街道上开始有百姓战战兢兢地开门探头。
北疆军的安民告示已经贴出,一队队士兵在街头巡逻,同时扑灭余火,清理尸体,救治伤员。
郡守府升起了一面新的旗帜:玄底金边的“刘”字王旗。
城楼上,那三盏红灯还挂着,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只是城,已经换了主人。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才刚刚开始。
霍去病站在郡守府的阁楼上,远眺南方。
那里是黄河,是中原,是神京,是更广阔的天下。
周亚夫死前说:天下没那么简单。
霍去病知道。
但他更知道——正是因为不简单,才值得去征服。
“传令全军,”他对身后的传令兵说,“真定已克,按预定计划,接管全城,安抚百姓。午时,我要在城头,看到北疆的王旗,飘扬在真定的每一个角落。”
“是!”
晨光中,新的战旗升起。
而旧的传奇,已经落幕。
但历史,永远会记得这个清晨。
记得一个老将,用最壮烈的方式,为自己的时代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