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城门血（1/2）
红灯悬挂在城门内侧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开关。
“冲——！”
霍去病的长槊斩破雨夜的黑暗，身后八百陷阵营重步兵如同黑色的洪流，踏着泥泞冲向洞开的城门。铁甲碰撞声、泥水飞溅声、粗重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在死寂的雨夜里爆发出骇人的轰鸣。
王焕站在绞盘室门口，手中横刀滴血。
他脚下躺着三具尸体——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亲兵，刚才拔刀指向他时，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副将……为什么……”
最后一个死去的亲兵临死前这样问。
王焕没有回答。他抬头看向城门外涌来的黑色洪流，北疆军前阵已经冲过吊桥，踏入城门洞的阴影中。
绞盘室内还有五个活着的守军，都是他的心腹。他们站在黑暗中，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颤抖。
“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王焕的声音沙哑，“去城南，告诉周将军，就说……王焕反了。”
没有人动。
一个年轻的校尉咬着牙：“将军，您真的……”
“我儿子死了。”王焕打断他，眼中没有泪，只有死寂的寒光，“被权贵的马撞死，五百两银子就买了他的命。朝廷不给公道，我自己讨。”
他顿了顿：“你们家里都有老小，别跟着我送死。走。”
五人对视一眼，最终单膝跪地，磕了三个头，转身冲入黑暗的街道。
王焕独自站在绞盘室前。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他听见城楼上传来的厮杀声——上面的守军发现了异常，正在试图夺回城门控制权。他的另外二十个心腹在上面死守，能守多久，他不知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
第一个北疆骑兵冲进城门洞，马上的骑士手中长矛刺出，精准地捅穿了一个刚从楼梯冲下来的守军咽喉。鲜血喷溅在潮湿的石墙上，顺着砖缝流淌。
“绞盘室！”骑士大喊。
霍去病随后冲入，玄甲重骑的铁蹄踏在青石路面上，火星四溅。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绞盘室前的王焕，以及王焕身后那台巨大的木质绞盘——吊桥的绳索还缠绕在上面。
“王焕将军？”霍去病勒马。
“是我。”王焕横刀在手，“城门已开，请将军速速入城。城楼上的守军不多，但周亚夫很快就会——”
话音未落。
街道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撕破黑暗，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正从郡守府方向急速奔来。为首一人身披明光铠，手持长枪，正是周亚夫。
“王焕——！！”怒吼声隔着百步传来，“你敢叛我？！”
王焕脸色一变，对霍去病急道：“将军快进！我来挡他！”
“你挡不住。”霍去病冷静地判断局势，“张贲！”
“末将在！”
“你率陷阵营，沿这条主街推进，控制前方十字路口。雷豹的骑兵马上就到，汇合后向郡守府方向攻击前进。”
“遵命！”
“王将军。”霍去病看向王焕，“上马，跟我来。”
“我……”
“你想亲手了结这段恩怨，不是吗？”霍去病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周亚夫就在那里。”
王焕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一匹战马。
此时周亚夫的队伍已经冲到五十步外。火光映照下，这位老将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眼中是刻骨的杀意。
“为什么？！”周亚夫长枪指向王焕，“我待你不薄！十二年的袍泽之情，你今日竟开城迎敌？！”
王焕握紧缰绳，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流下。
“我儿子死了。”他说，“将军知道吗？”
周亚夫一愣。
“去年三月，我独子在神京街头，被二皇子亲信管家之子纵马撞死。那畜生下马看了看，扔下五百两银子，说‘穷军官的儿子，死了就死了’。”
王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上书兵部，石沉大海。托人递状子去大理寺，被退回。最后我亲自去神京，在二皇子府外跪了一天一夜……门房泼了我一身洗脚水。”
周亚夫的脸色变了。
“将军，你说待我不薄。”王焕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可你能给我儿子讨回公道吗？你能让那个畜生偿命吗？你不能——因为那是二皇子的人。”
他举起横刀：“朝廷不给公道，北疆王给。就这么简单。”
周亚夫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他缓缓举枪：“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叛国。王焕，下马受死，我留你全尸。”
“那就来拿。”王焕策马前冲。
霍去病没有阻止。他给张贲使了个眼色，张贲立刻率陷阵营绕过这对决的二人，向街道深处推进。更多的北疆军正从城门涌入，按照预定计划分成数股，沿着各条街道向城内渗透。
巷战全面爆发。
箭矢从两侧房顶射下，守军利用熟悉的地形节节抵抗。但北疆军的战术素养明显更高——盾牌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在后，每支小队都有明确的目标和路线。遇到坚固的抵抗点，立即有工兵上前，用炸药包破门或炸墙。
王焕和周亚夫已经交手十余回合。
两人都是沙场老将，招式没有花哨，全是杀人的技艺。刀枪碰撞，火星在雨中迸溅。王焕的刀法狠辣，招招搏命；周亚夫的枪法则沉稳老练，守得滴水不漏。
但周亚夫心中越来越沉。
他眼角余光扫视四周：北疆军已经控制了半条街，自己的亲兵队被分割包围，正在迅速减员。更远处，城南方向传来隐约的喊杀声——那是城南大营，他的三万精锐所在。
按计划，大营守将见到城内有变，应该立即率军入城支援。但为什么……动静这么小？
“你在等城南大营？”霍去病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策马来到战圈外十步处，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周亚夫心中一凛，虚晃一枪逼退王焕，看向霍去病：“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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