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最后的屏障——真定会战序幕(1/2)
九月三十,申时。
河间府郡守府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长案上,一份最新绘制的真定府及周边地形图摊开着,墨迹尚未全干。地图上,代表北疆军的黑色箭头已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将代表真定府的红色圆圈围得密不透风。
刘睿站在地图前,手中细长的竹竿点在真定府位置,久久未动。他身后,赵千钧、刚从中山郡赶回的苏文,以及几位参谋幕僚屏息静立,等待他的决策。
“霍都督到哪里了?”刘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连续数日处理军务、防疫、政务,他的眼下带着深深的乌青,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赵千钧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昨日酉时,霍都督主力已抵达真定府以北四十里的‘马庄’。按行程,今日午时应该已与韩猛将军的西路军会师,完成对真定府的全面合围。目前总兵力约六万,其中骑兵三万,步卒两万,炮营两门火炮也已运抵。”
“六万对八万……”刘睿喃喃,竹竿在地图上轻轻敲击,“守将是周亚夫?”
“是。”赵千钧点头,“周亚夫,五十六岁,景和朝武举出身,历任边军校尉、游击将军,三年前调任真定府副将。此人用兵稳健,善守不善攻,在军中以‘谨慎’闻名。周勃死后,他接掌兵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固城防、清野囤粮,摆明了要死守。”
刘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谨慎?谨慎是对的。但他谨慎过头了。”
他竹竿移向真定府南侧:“探马回报,周亚夫将八万守军中的五万布置在城内,三万布置在城南的‘滹沱河大营’,互为犄角。城内粮草充足,据说够十万大军吃半年。城外三十里内的村庄全部清空,水井投毒,树木砍伐,这是标准的坚壁清野。”
苏文忍不住插话:“王爷,既然他摆出死守架势,我们为何一定要攻真定府?绕过它,直取冀州、黄河,不是更好?”
“绕过?”刘睿看向他,“苏文,你读过史书,该知道‘假道伐虢’的故事。真定府卡在我们南下的咽喉要道上,它的三万城南大营,就像一根钉子,钉在我们的补给线上。我们若是绕过它南下,周亚夫随时可以出兵截断我们的粮道,甚至与南下的神策军前后夹击。”
他竹竿重重敲在真定府上:“所以,真定府必须打下来。而且要在神策军主力抵达黄河之前打下来。否则,我们就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赵千钧接话:“王爷说得对。而且……真定府一破,河北传檄可定。各州县守军见最坚固的城池都陷落了,哪还有抵抗之心?”
“可怎么打?”一个年轻参谋皱眉,“真定府城墙高四丈二,砖包夯土,护城河宽六丈。城上有床弩百架,滚木礌石无数。周亚夫又是个老乌龟,打死不出城。强攻的话,伤亡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个数字会多么触目惊心。
刘睿沉默片刻,忽然问:“夜枭在城内的布置如何?”
一直隐在阴影中的枭一出列,声音低沉:“王爷,真定府守备极严,周亚夫入城后进行了三次大清洗,我们的人损失了近三成。目前城内还有七个暗桩,分布在粮仓、武库、城门值守队和两个大户家中。但周亚夫对进出人员盘查极严,消息传递困难。”
“能联系上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极大。”
刘睿点头:“传令给他们:不必冒险传递军情,只需做好一件事——在城内散布谣言。”
“谣言?”
“就说……”刘睿眼中闪过寒光,“朝廷已经放弃河北,神策军不会北上了。周亚夫死守真定,是为了给他儿子在江南谋个官职,用全城军民的命,换他周家富贵。”
枭一眼睛一亮:“攻心?”
“对。”刘睿转身,看向众将,“真定府城坚粮足,强攻是下策。我们要做的,是先从内部瓦解它。散布谣言,动摇军心;切断补给,制造恐慌;寻机诱敌,消耗其兵力。等时机成熟——”
他竹竿指向地图上真定府北门位置:“用炮轰开城门,一举破城。”
“可两门炮……够吗?”有人质疑。
“不够。”刘睿坦然道,“所以炮击不是主要手段,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我们要让周亚夫和他的守军,先乱起来。”
他走到长案后坐下,开始部署:
“赵军师,你拟三道军令。第一,令霍去病、韩猛两军,在真定府城外深沟高垒,围而不攻,但每日派小股部队骚扰,疲敌守军。第二,令陈沧澜水师,加大对渤海湾的控制,切断真定府可能的海上补给线。第三,令夜枭全力运作,我要在五日内,让真定府城内从士卒到百姓,都知道‘朝廷已弃河北’的消息。”
“是!”
“苏文。”
“下官在。”
“你回中山郡,继续主持防疫和田亩分配。另外——以本王名义发布告示:凡真定府军民,开城投降者,一律赦免;擒杀周亚夫者,赏万金,封侯;普通士卒缴械来投者,分田三十亩。”
苏文一怔:“王爷,这告示……真定府能看到吗?”
“看不到,但河北其他州县能看到。”刘睿淡淡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投降才有活路。真定府越孤立,周亚夫的压力就越大。”
“下官明白了!”
众人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刘睿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秋风萧瑟,卷起院中落叶。
真定府……
这座河北最后的屏障,挡在他南下的路上,也挡在天下归一的路前。
必须跨过去。
不惜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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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真定府城内。
郡守府正堂已改为守将行辕。堂内烛火通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城防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箭楼、床弩位、滚木囤积点、兵员分布。图前,一个穿着半旧明光铠、须发花白的老将背手而立,久久凝视。
正是周亚夫。
他今年五十六岁,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让他的面容平添几分狰狞。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平静,像两口深潭,波澜不惊。
“将军。”副将王焕快步走进,抱拳道,“北疆军已在城外十里扎营,看旗号,是霍去病和韩猛两部,兵力约六万。他们正在挖掘壕沟,修筑营垒,看样子是要长期围困。”
周亚夫头也不回:“可曾试探性出击?”
“派了三支百人队,从东、西、南三门同时出击。北疆军反应极快,只用骑兵游弋拦截,不与我军缠斗。折损了二十余人,无功而返。”
“嗯。”周亚夫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霍去病用兵,向来以快打慢,以动制静。他知道我们城坚粮足,不会强攻,所以选择围困。这是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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