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降将之心(2/2)
他走下木台,来到周奎面前。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周校尉,你说朝廷大军一到,我们会败。是吗?”
周奎被他的平静弄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当、当然!朝廷拥兵百万,你们才多少人?现在嚣张,等神策军一到——”
“神策军?”刘睿挑眉,“你是说,二皇子在神京秘密编练的那支新军?”
周奎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只知道。”刘睿笑了笑,“我还知道,神策军的先锋已经过了黄河,三日后就能到真定府。领兵的叫张威,是你表兄,对吗?”
周奎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
“我还知道,你昨夜饮酒时,跟同僚说:‘等我表兄来了,咱们里应外合,拿下中山郡,就是大功一件。’”刘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周奎所有的伪装。
周奎腿一软,跪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有小心思的人,此刻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刘睿转身,重新走上木台。他没有再看周奎,而是面对所有降将: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投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大势所趋,是因为家人产业在城中。我也知道,你们心里还在打鼓:北疆军能走多远?朝廷会不会打回来?到时候,你们这些‘叛臣’,会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第一,朝廷打不回来。因为朝廷已经烂透了,二皇子不得人心,神策军救不了他。第二,就算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刘睿会死在你们前面。城破了,我先死,轮不到你们。”
这话太重,重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投降,我不怪你们。守土有责,城破而降,是武人的耻辱——这话没错。但更耻辱的是什么?是明知朝廷腐败,明知主君无道,却还要为虎作伥,让百姓受苦!”
刘睿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起兵,不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还天下一个太平!你们投降,不是背叛朝廷,是背叛那个让百姓活不下去的旧世道!这话,你们现在可能不信。但没关系,时间会证明。”
他走下木台,走到雷豹面前:
“雷豹,攻城时你在城门死战,重伤被俘。伤愈后,我让人问你是否愿降,你沉默。今日,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跟着我,去打出一个新世道?”
雷豹看着刘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招揽降将的算计,没有收买人心的虚伪,只有一片坦荡的炽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边军小卒时,也曾梦想过保家卫国,让百姓安居。可后来呢?上司克扣军饷,同僚勾心斗角,朝廷的封赏永远到不了真正打仗的人手里。他脸上的疤,是在幽州打胡人时留下的,可报功的却是某个从未上过战场的世家子弟。
这世道,早就烂了。
他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雷豹,愿追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王德福紧跟着跪下:“末将王德福,愿追随王爷!”
刘文斌深吸一口气,也跪下了:“下官刘文斌,愿为王爷效力!”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演武场上,八百余名降将降官,黑压压跪倒一片。
只有周奎还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刘睿转身,看向周奎:“周奎,你勾结外敌,图谋叛乱,按军法当斩。但念在你曾为朝廷戍边多年,有战功——死罪可免。来人,拖下去,重责一百军棍,革除所有军职,押送北疆矿场服苦役三年。若三年后能改过自新,准其返乡。”
这是给所有人看的:有罪必罚,但留一线。
周奎被拖走时,已经说不出话。
刘睿重新上台,声音恢复平和:
“都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们正式编入北疆军。官职、待遇,一律按北疆军制重新评定。有战功者,不吝封赏;有才干者,不究出身。但有三条规矩,你们记好——”
“第一,军令如山,违者必究。”
“第二,忠于职守,不得怀二心。”
“第三,爱护百姓,不得欺凌。”
他顿了顿,最后道: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对我忠心耿耿。我只要你们做好本分,打好每一仗。时间久了,你们自然会明白,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
说完,他转身下台,骑马离去。
霍去病留下,开始宣布具体的整编方案:降卒打散编入各营,降将根据能力和原职,分派到讲武堂受训,或暂任副职、参谋等岗位。表现优异者,三个月后可转正。
雷豹被任命为“新编第四营”代理统领,这是个有实权的位置。
王德福去了后勤司,负责粮秣调配。
刘文斌因为熟悉户籍田亩,被调去协助田亩清丈司。
每个人都有去处,都有事情做。
演武场渐渐空了。
雷豹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那面王旗下,伸手摸了摸旗杆。
粗糙,坚实。
就像那个王爷说的话。
“新世道吗……”他喃喃自语,转身大步离去。
阳光照在演武场上,将昨夜雨水未干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人心如积水,看似浑浊。
但阳光够烈,时间够久,总能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