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降将之心(1/2)
九月初七,卯时。
中山郡守府东侧的演武场,此刻肃立着八百余人。
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铠甲——有朝廷边军的制式铁甲,有郡兵常见的皮甲,甚至还有几人身着家丁护院的装束。他们共同的特点是:脸色灰败,眼神游移,站姿松散。这是中山郡之战后被收编的降将降官,从正五品的郡尉到从九品的队正,品阶高低不等,如今都被集中在此处。
演武场正前方搭起一座简易木台。台上无人,只有一面北疆王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降将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李兄,你说这北疆王把咱们都叫来,是要做什么?”一个身材微胖、原任郡兵营都尉的中年人低声问道。他叫王德福,在郡中有些田产,开城时主动缴械,保住了性命和家小。
被他问到的李校尉,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边军,曾在幽州戍边十五年。他眯眼看着台上那面王旗,声音沙哑:“还能做什么?要么整编,要么……清洗。”
“清洗?”王德福脸色一白,“不会吧?不是说北疆王不杀俘吗?”
“是不杀俘。”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岁的文官,原郡衙户曹主事刘文斌,“可咱们不是俘虏,是降官降将。新朝立威,拿咱们开刀,再正常不过。”
这话引来周围一片压抑的叹息。
刘文斌继续道:“诸位想想,咱们这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守着朝廷的城池,城破了,咱们却活着,还领了新朝的差事。北疆王能放心用咱们?我听说,北疆军中讲究‘忠诚’,最恨反复之人。咱们啊……悬。”
“那、那怎么办?”一个年轻些的队正颤声问。
“还能怎么办?”刘文斌苦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希望这位王爷能念在咱们主动投降的份上,给条活路。实在不行……”他压低声音,“我家在江南还有些亲戚,到时候看能不能……”
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将领始终沉默。他叫雷豹,原中山郡厢军副指挥使,是降将中官职最高、也最让北疆军警惕的一个——攻城时,他率亲兵在城门处死战,重伤后才被俘。北疆军医救了他,但他伤愈后一直沉默寡言,既不主动投效,也不抗拒整编。
此刻雷豹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都是些墙头草。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说出口。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算是什么。
晨光渐亮。
辰时正,一队北疆军士兵列队入场,在演武场四周站定。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铠甲鲜明,眼神锐利,与台下这些降将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马蹄声传来。
刘睿在霍去病、赵千钧的陪同下,骑马入场。他今日依旧穿常服,只在外面罩了件软甲。三人下马,走上木台。
台下瞬间安静。
刘睿扫视全场。八百多双眼睛,有惶恐,有麻木,有不甘,也有几丝隐藏的敌意。他没说话,只是从赵千钧手中接过一本名册。
“点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全场清晰可闻。
赵千钧上前一步,展开名册。
“王德福!”
“末……末将在!”王德福慌忙出列,差点绊倒。
“原任中山郡兵营都尉,正六品。城破时,率本部三百人缴械投降。是吗?”
“是、是!”
“好,归列。”
“刘文斌!”
“下官在。”刘文斌还算镇定,出列躬身。
“原任郡衙户曹主事,从七品。城破后,主动献出户籍田亩册,协助接管。是吗?”
“是。”
“归列。”
点名继续。每个被点到的人,都会报出原职、投降时的表现。有的投降得干脆,有的抵抗过,有的还试图组织过反击。北疆军对这些情况显然了如指掌。
点到大半时,赵千钧念到一个名字:
“周奎!”
无人应答。
赵千钧又念一遍:“周奎!原郡兵营校尉,从六品!”
还是无人应答。
台下,降将中一阵轻微骚动。有人低声道:“周校尉昨夜喝多了,这会儿怕是……”
话音未落,演武场门口传来喧哗。
一个满身酒气、衣衫不整的中年汉子被两名北疆军士兵架着拖了进来。他满脸通红,脚步踉跄,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放、放开我!老子是朝廷命官!你们这些反贼……”
全场死寂。
那汉子被拖到台前,甩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台上的刘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哦,北疆王啊。怎么,要杀老子?来啊!老子为朝廷尽忠,死得其所!不像你们这些叛——”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是刘睿打的,是雷豹。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出队列,站在周奎面前,这一巴掌打得周奎原地转了个圈,嘴角出血。
“雷豹!你他妈敢打老子?!”周奎暴怒,“你这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城破了第一个跪地求饶,现在又舔北疆王的靴子!你也配——”
“闭嘴!”雷豹低吼,声音如闷雷,“城破了,降了,这是事实。可降了之后,就该守新规矩。你昨夜在营中聚众饮酒,散布‘北疆军迟早要完’的谣言,今日点卯不至,还敢在此咆哮——周奎,你真以为北疆王不敢杀你?”
周奎被他气势所慑,一时语塞,但酒意上头,又梗着脖子道:“杀就杀!老子不怕!反正……反正这北疆军也长不了!等朝廷大军一到,你们这些降将,都是第一批被清算的!”
这话一出,台下许多人脸色惨白。
因为他说出了大家最深的恐惧。
刘睿终于动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