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智取中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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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在城中心,是一座占地二十亩的宅院,有高墙环绕。陈文远带着残存的几十个亲兵退到这里时,府内已经乱作一团。女眷的哭声、仆役奔跑的脚步声、器物被打碎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爷!”陈夫人冲出来,看到被搀扶着的陈继之,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别说了。”陈文远打断她,“带继之和慧儿去后园假山,密道入口在那里。你们先走,我……我随后就来。”
“那你——”
“我是郡守!”陈文远吼道,“郡守守城,城破则殉!你们快走!”
他推开妻子,转身对亲兵队长说:“带十个人,护着夫人、公子、小姐从密道出城。其他人,随我守府门!”
“大人!”
“这是军令!”
亲兵队长咬牙,点了十人,强行架起陈夫人和陈继之往后园去。十六岁的陈慧哭着不肯走,被一个亲兵扛在肩上。
陈文远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铠甲,提剑走到府门前。门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他忽然觉得很累。
四十年寒窗,二十年为官,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中山郡在他治下,不敢说路不拾遗,但也算吏治清明,百姓安居。可到头来呢?
城破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不是因为将士不够勇猛。
只是因为……时代变了。
“砰!”
府门被撞开。
一队北疆军士兵冲进来,当先的是个年轻校尉,手中斩马刀还在滴血。他看到站在庭院中央的陈文远,愣了一下,挥手示意士兵停步。
“可是陈郡守?”
陈文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剑,剑尖对准来人。
校尉叹了口气,收起刀,抱拳:“陈郡守,放下兵器吧。王爷有令,不得伤害郡守家眷,不得劫掠府库。您若投降——”
“休想。”
陈文远手腕一转,剑锋对准自己咽喉。
但他没能刺下去。
一道黑影从侧面掠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只听“铛”的一声,陈文远手中长剑脱手飞出,钉在廊柱上颤抖不止。一个穿着玄水卫服饰的中年人站在他身侧,手指还保持着弹击的姿势。
“陈大人,何必呢。”中年人声音平和,“您是个好官,王爷很敬重您。活下去,还能为百姓做些事。”
陈文远怔怔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忽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毕生信念崩塌的声音。
校尉摆摆手,士兵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陈文远,却没有捆绑,只是簇拥着他往外走。经过庭院时,陈文远看到北疆军的士兵正在扑灭几处着火的厢房,有人还从火场里抢出几箱文书。
“那些……是历年田亩账册和户籍……”他下意识地说。
“放心,烧不了。”校尉说,“王爷说了,攻下城池第一件事,就是保护官府文书、户籍档案。这些都是治理的根本。”
陈文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被带出府门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道上,北疆军的士兵正在列队巡逻。有士兵在清理街道上的尸体和瓦砾,有士兵在张贴安民告示,还有士兵在引导躲在家中的百姓出来领取临时口粮——真的是领取,不是抢夺,因为陈文远亲眼看到,一个老妇接过两个面饼后,那士兵还对她行了个军礼。
郡守府前的广场上,一面崭新的“靖难”白旗缓缓升起。
白旗旁边,是北疆王的蟠龙旗。
旗杆下,霍去病骑在马上,正在听取各部汇报。看到陈文远被带过来,他翻身下马,走到陈文远面前。
四目相对。
“陈大人。”霍去病先开口,“受惊了。”
陈文远苦涩地摇头:“败军之将,阶下之囚,何谈受惊。只求霍都督一件事。”
“请讲。”
“我家人……从密道走了。若被抓到,请……请饶他们性命。”
霍去病沉默片刻,点头:“王爷有令,陈大人若能主动开城,保全家眷平安。虽然您未开城,但既已投降,这条依然作数。只要他们不反抗,北疆军不会伤害令夫人和公子小姐。”
陈文远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撩起袍角,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跪霍去病,而是朝着北方——北疆军来的方向。
“罪臣陈文远……拜见北疆王。”
这一跪,跪断了他四十年的忠君念想。
也跪开了中山郡新的篇章。
天亮了。
晨光刺破硝烟,照在满目疮痍却又渐渐恢复秩序的城池上。城墙上,幸存的守军放下兵器,在指引下走向俘虏营地。街道上,胆大的百姓探出头来,看着那些与传说中截然不同的“叛军”。
安民告示已经贴遍全城。
上面写着:清君侧,靖国难,安天下。
还写着:即日起,免今年赋税,开仓放粮,按户分发。
中山郡,陷落。
但陷落之后,似乎不是地狱。
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