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院长的蓝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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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龙看了很久。他想起半年前系统刚绑定的时候,以为做好事就是帮人找钱包、扶老人过马路。后来以为做好事是盖一栋楼、招一群护理员。直到今天晚上,坐在吴院长对面看着她手写的这份稿子,他才明白——做好事不只是做一两件善事,是建一个地方,让善意可以持续地、系统地、日复一日地运转下去。让每一个住进来的老人都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而不是被当成一个需要处理的活儿。
“这个理念,我完全同意。”他把稿子还给吴院长,“养老院的定位就是家,不是机构。亲情化护理写入运营总纲。护理员和老人配比按一比五,每个老人的档案里不光有病历和用药记录,还要有您说的那些——他们年轻时候干过什么、爱吃什么、怕什么、想谁。”
第二天上午,培训班课间,李娟推门进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扎得紧紧的,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吴院长抬头看她,李娟说:“吴院长,我也想学护理。”吴院长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把报名表接过来签了字,指了指前排空着的座位:“坐第一排。笔记要记全,考试不及格要补考。”李娟使劲点头,坐下来掏出笔记本,把笔帽摘下来,在本子第一页写下日期。
晚上,样板间里的灯亮着。于龙和吴院长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封顶的主楼,三楼南向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那是徐阿姨的绿萝,她说晚上要开着灯,让绿萝也沾沾光。吴院长泡了两杯茶,茶香在样板间里弥散开来。
“我做了三十年养老,”吴院长端起茶杯,看着窗外主楼上的那盏灯,“这是第一次遇到一个真正把老人当亲人的老板。”
于龙摇了摇头:“是您让我知道,专业和爱心可以结合得这么好。以前我以为有爱心就够了,把老人当亲人对就行了。但您来了之后我才明白——光有爱心不够,还得懂老人翻身要多少度、喂流食要多稠多稀、呼叫铃要装多高。专业不是爱心的反义词,是爱心的战友。”
吴院长没说话,端起茶杯跟于龙碰了一下。瓷杯碰瓷杯,一声轻响。
沉默了一会儿,于龙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像在问一个不怎么重要的问题:“吴院长,您跟赵天豪打过交道吗?”
吴院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语气很坦然:“他找过我。”于龙看着她,没插话。“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养老院离职,他在一个行业酒会上堵住我,说要挖我去给他当运营总监。开的价很高,比你现在给我的高一倍。”她顿了顿,“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聊了半个小时,从头到尾没问过老人一句。只问回报率、只问入住率、只问怎么压缩人力成本。他嘴里那些老人,不是人,是床位。他想建的不是养老院,是印钞机。”吴院长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干养老三十年,跳槽三次,每次都是因为原来的地方把老人当生意做。他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于龙没再问了。窗外探照灯照常亮着,主楼的影子投在地上。三楼南向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绿萝的藤蔓在窗台上安静地垂着。
“他找过您这件事,您怎么没早说?”
“因为你没问我。”吴院长看着他,“也因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说的。被找过不代表被收买。我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到办公室,于龙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匿名信又看了一遍。“小心吴院长。她是赵天豪的人。”他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塞回抽屉最确实找过吴院长,吴院长确实拒绝了他——送信的人故意只说前半段,把后半段藏在阴影里。
他打开抽屉最封说“于龙在查你”。他看了它们一眼,合上抽屉。这些信还会再来,也许下次目标是孙队长,也许是老葛,也许是林薇。但只要团队内部有一条规矩——任何收到可疑信息的人都必须第一时间摊在桌面上——老贺的心理战术就永远打不穿。
手机亮了。吴院长发来一份文档,标题是《龙华养老院运营总纲(草案)》,附了一条消息:“于总,我把自己关在样板间里写的。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告诉我。里面把亲情化护理写进去了,另外还有几条关于员工福利的建议——护理员每年体检一次,夜班补贴比行业标准高百分之三十。护理员心情好,老人才会被照顾得好。”
于龙打开文档一页一页往下翻。最后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列了护理员每日工作流程——从早上六点帮老人洗漱、七点喂早餐、九点康复训练、十一点户外活动,一直排到晚上十点睡前查房、凌晨两点夜班翻身。每一项旁边都标注了注意事项,有的地方用红字提醒:喂流食前先试温度,手背试,不能用手心——手背对温度的敏感度比手心高三倍。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运营理念”那一栏是家。
于龙把手机放下。窗外搅拌机还在转,老宋打着手电正在绕材料区巡逻,张强刚锁好仓库门又回头检查了一遍挂锁。主楼三楼南向的灯还亮着,绿萝在暖黄色的光里安静地垂着藤蔓。于龙拿起手机,给吴院长回了一条消息:“不用改。写得好。”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主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灯亮着。用不了多久,那盏灯旁边会有更多灯亮起来。每一盏灯背后住着一位老人,每一位老人都有一份档案——不光是病历和用药记录,还有他们年轻时干过什么、爱吃什么、怕什么、想谁。每一位老人都有五六个固定的护理员,像家人一样陪伴。每一位护理员都记得他们眨眼的频率、握勺子的习惯、想喝水时嘴唇的弧度。
手机又亮了。黄毛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于总,老贺最近在查你的供应商名单。他好像认识其中一家的老板。”
于龙回了一个字:“盯。”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盏灯。
灯亮着。用不了多久,更多灯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