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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院长的蓝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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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会后一周。

培训教室设在临时板房里,墙面新刷了白漆,桌椅是从附近学校淘来的旧课桌,桌面上刻满了往届学生的涂鸦,但擦得干干净净。吴院长站在讲台上,身后白板写满了护理流程要点。三十个学员穿着淡蓝色工作服坐得整整齐齐,笔记本摊开,笔尖刷刷响。小雯坐第一排,笔记记得最满,每个字都又大又清楚。

于龙坐在最后一排旁听。这一周只要腾得出空他就过来,听吴院长讲老人心理特征,讲压疮分级和翻身频率,讲怎么从老人眨眼睛的频率里判断他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些内容他听不太懂——收缩压舒张压、卧位性低血压——但他发现吴院长讲这些东西时有一种特别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个知识点都要确认台下有人点头才往下走。

他发现有个学员一直低着头。靠窗那排第三个,叫小芬,二十三岁,档案上写卫校毕业,理论课成绩前三。但这几天上课总走神,实操课频频出错——前天练翻身拍背把枕头放反了,昨天练喂流食勺子拿不稳,米糊洒了一地。吴院长当时没说什么,让她重新来一遍,小芬咬着嘴唇做完,回座位上把脸埋在笔记本后面,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今天实操课结束,学员们三三两两去食堂。小芬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没动,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盯着上面什么一动不动。于龙从后门出去,正好碰见吴院长折回来——她也没去吃饭,手里端了杯热水,往教室方向走。

“吴院长,”于龙轻声叫住她,“小芬那孩子,您注意到没有?”

吴院长停住脚步,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小芬还坐在那里,手机屏幕已经按灭了,手还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吴院长看了几秒,没急着进去,转过头来对于龙说:“我今天下午本来要找她谈的。”

“那您先谈。”

吴院长端着热水走进去,在小芬旁边坐下。没有站,也没有坐讲台,就坐在旁边那张被刻满字的旧课桌前,把热水放在小芬手边。于龙站在门外,透过窗户往里看。

“小芬,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吴院长的声音很平,像聊家常,不像审问。

小芬猛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没事”,那个“没”字还没吐出来眼泪先掉下来。她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妈——我妈昨天住院了。脑溢血,要手术。”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断断续续,“医生说手术费要八万块,我家拿不出来。我爸走得早,就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本来想退学去打工,又怕对不起吴院长您的教导,但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院长没有马上说话。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芬背上,隔着淡蓝色工作服,能感觉到那孩子在发抖。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你妈的病,我来帮你想办法。你先别想退学的事。”

于龙推门走进来。

“缺多少?”

小芬抬起头,满脸泪痕,愣住。她看看于龙,又看看吴院长,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出一个数字。于龙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账上可支配资金,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林薇的号码。

“林薇,帮我查一下账上还有多少可支配资金。对,现在就要。”挂了电话又拨邹明远的号,“邹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这边有个护理员学员,母亲脑溢血要手术,差手术费。你那边能不能调一笔慰问金?”

邹明远在电话那头问都没问具体金额,直接说了句“账号发我”。挂了电话不到三分钟,于龙手机上收到银行转账通知。他又拨了慈善基金会的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那边说可以启动紧急救助通道,三天内放款。

小芬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她看着于龙一个接一个打电话,嘴唇一直在哆嗦,想说谢谢发不出声音,眼泪又淌了一脸。吴院长把她拉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好好学,将来好好照顾老人,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你妈把你拉扯大不容易,现在轮到你了。”

当天晚上,于龙在全体员工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简短说明了小芬的情况。没有号召捐款,没有设置募捐箱,只是把事实说清楚。第二天早上推开办公室门,桌上堆满了信封——牛皮纸信封、白信封、连药房装药的那种纸袋都用上了,每个信封上都写着“小芬收”。最大的一封装了两千,最小的一封装了五十,加在一起三万两千八百五十块。张强的信封是用仓库台账本的废纸叠的,里面卷着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附了张纸条,字歪歪扭扭:收下,我也是被帮过的人。

三天后,八万块打进医院账户。小芬母亲手术安排在当天下午,很成功。小芬从医院打电话过来时,那头全是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于总,吴院长——我妈救回来了,医生说她能恢复,能恢复——谢谢你们,谢谢——”然后就只剩哭声了。

周末,小芬回到培训班。她瘦了一圈,黑眼圈很重,但眼睛亮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实操课上,她第一个上台演示翻身拍背,每个步骤都做得又稳又准,吴院长在评分表上写了个“优秀”。下课后,小芬走到吴院长面前,双膝一弯要往下跪。吴院长一把托住她,劲儿大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把小芬硬拉了起来。

“别跪。”吴院长看着她的眼睛,“做护理员,膝盖要硬,心要软。你妈好了,你安心学。将来这栋楼里的每一个老人,都是你的亲人。”

那天晚上,吴院长在办公室整理档案,于龙敲门进来。吴院长摘下花镜,揉了揉眼角,示意他坐。于龙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堆着的文件——管理制度草案、护理员每日流程、老人健康档案模板、家属沟通机制、应急预案,每一份都用红笔密密麻麻改过。有一份文件摊在最上面,是吴院长手写的,标题四个字:亲情化护理。

“于总,你来得正好。”吴院长拿起那份手写稿翻开第一页,“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们到底要建一个什么样的养老院。硬件上,有你在盯着,我很放心,每一个扶手的高度、每一扇门的开向、每一个呼叫铃的位置都对。但光是硬件好,不算好养老院。”她把稿子转过来给于龙看,“我提出一个理念:亲情化护理。每个护理员固定负责五到六位老人,像家人一样陪伴。不光是喂饭、翻身、换药——还要知道这些老人年轻时候干过什么、爱吃什么、怕什么、想谁。要跟他们说话,哪怕他们说不清楚了也要说,因为他们听得到。”

于龙低头看那份稿子。吴院长的字不大好看,有些地方改了又改,圈圈画画,但每一行都能看清。最后一段写着一段话,笔迹比其他字更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手指特别使劲:护理是一门手艺,但养老是一份心。手艺可以练,心丢了找不回来。我们建的不是机构,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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