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梦中观心(1/2)
清醒时的觉知像日光,能照亮意识的表层;而梦境是月光下的深海,藏着那些白昼无法触及的潜意识暗流。昭阳开始探索这片夜间的海域,学习在梦中依然保持觉知的微光。
触发昭阳探索梦境的,是一个重复出现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中央,书架上摆满了她写过的文章、读者的来信、共修小组的笔记。她一本本整理,却总也整理不完。书架越来越高,开始摇晃,她站在我的责任。”
第三次做这个梦时,她在摇晃的书架前突然想:“等等,这是梦。”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梦境的薄膜。书架停止了摇晃,图书馆的光线变得柔和。她看着那些书本,第一次在梦中思考:“为什么我觉得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梦在这里醒了。凌晨三点,昭阳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在“梦的笔记”上写下:书架梦第三次,梦中知梦,问“我的责任?”
她意识到,梦境是潜意识的隐秘语言。那些清醒时被理性包装、被道德修饰的细微习气,在梦中会以更原始、更直接的象征呈现。如果能在这片无意识的海域保持一丝清醒,也许能看见心灵最深的纹路。
学习“清明梦”的过程,像学一门新的外语。
昭阳从简单的练习开始:白天频繁自问“我现在是醒着吗?”,培养质疑现实的习惯;睡前设定意图“我会知道我在做梦”;醒来后立即记录梦的片段,无论多零碎。
第一周,她只成功了一次——在梦见被狗追赶时,突然想起自己怕狗,但现实中附近没有野狗,于是意识到是梦。狗消失了,她站在空地上,开始观察梦中的天空:颜色比现实更鲜艳,云朵像缓慢游动的鲸鱼。但几秒后,兴奋让她醒来了。
她在笔记里写:“清明梦像刚学会骑自行车,注意力一分散就摔倒。”
第二周,她在梦中有了更长的清醒时间。一个梦里,她回到童年老屋,外婆在灶台前做饭。她走过去说:“外婆,您已经去世了,这是梦。”外婆转过头,眼睛明亮:“梦里的外婆也是外婆,阳阳,你最近太累了。”
梦里的昭阳哭了,抱着外婆:“我想您。”外婆轻拍她的背:“我知道。但你不能一直站在灶台前等我做饭,你得学会给自己做饭。”
醒来后,昭阳久久不能平静。那个“给自己做饭”的意象,让她想起自己最近确实在过度消耗——不是体力,是心理上总在“喂养”他人,却忽视了自己的滋养。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第一次在梦中体验完整的情感对话。梦里外婆的形象不是记忆的复刻,更像是她内在智慧的外化。
第三个清明梦,开始触及更深的东西。
她在梦里举办一场大型讲座,台下坐满模糊的人脸。她讲着“无我利他”,突然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望向声音来源,是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我在分享智慧。”她回答。
“还是在巩固‘分享智慧的昭阳’这个身份?”那个声音问。
她愣住了。在梦中,这个提问像一面镜子,让她看见自己站在讲台上的姿态:微微挺直的脊背,温和但确凿的语气,接受仰望的目光——这一切都在喂养那个“老师”的身份。
“我……”她想辩解,但梦中保持的觉知让她诚实,“也许两者都有。”
台下的人脸开始清晰,她认出其中一些:有曾质疑她的哲学教授,有她帮助过但后来失联的读者,甚至还有前夫。他们的眼神不是崇拜,是平静的注视。
“继续讲,”那个声音说,“但记得问问自己:这句话是为了照亮别人,还是为了照亮‘照亮别人的我’?”
梦在这里变了。讲座消失,她独自站在一片旷野上,月光如水。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卸下了“昭阳老师”这个身份的重担,只是存在于此,无人观看,无需表演。
醒来后,她在笔记里写下:“梦中的质问者是谁?也许是我自己某个被压抑的部分。它提醒我:即使是分享智慧,也可能成为身份牢笼。真正的自由不是‘成为谁’,是‘不必须成为谁’。”
随着清明梦的练习深入,昭阳开始尝试在梦中“转念”。
一个噩梦:她被困在迷宫里,墙壁是镜子,映出无数个焦虑的昭阳——写作的昭阳、教学的昭阳、照顾母亲的昭阳、陪伴女儿的昭阳……每个镜像都在说“来不及了”“做不完”“不够好”。
在以往的噩梦中,她会奔跑、挣扎、直到惊醒。但这次,在恐惧达到顶峰时,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梦。迷宫是我的心造的,墙上的话是我对自己的评判。”
她停下来,面对一个说“你做不好妈妈”的镜像,轻声说:“我看见你了。你在担心什么?”
那个镜像愣住了,表情从批评变为困惑。“我担心……女儿会受苦。”
“受苦是生命的一部分,”梦中的昭阳说,“我们能做的不是消除所有苦,是陪她一起学习面对苦。”
镜像开始变化,变成女儿的样子,笑着说:“妈妈,我不怕苦,我怕你太累。”
迷宫墙壁开始透明、消散。她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女儿在不远处玩耍。
醒来后,昭阳感到一种奇异的疗愈感。她意识到,那些自我评判的声音,背后往往是未被听见的恐惧和关爱。而在梦中直接对话,比清醒时的理性分析更触及情感核心。
最震撼的梦中体验,发生在满月之夜。
那晚她睡前读了《庄子》的“庄周梦蝶”,带着“梦与醒的界限是什么”的疑问入睡。
梦里,她拜访禅修中心的老法师。老法师在扫落叶,但落叶扫不尽,刚扫过的地方又落下新的。
“师父,这样扫有意义吗?”梦中的昭阳问。
老法师不停手:“叶子落,我扫。扫不是为了让地上没叶子,是因为我在扫。”
这话在梦中听起来充满禅机。昭阳看着那些金黄的银杏叶,忽然说:“这是梦,对吗?”
老法师笑了,第一次停下扫帚:“梦里的叶子就不是叶子了?”
“梦里的叶子……是意识的显现。”昭阳尝试用她学过的理论解释。
“那醒时的叶子呢?”老法师反问,“不也是感官接收的信息,经过意识加工后的显现?”
昭阳怔住了。在梦中的清醒状态下,这个问题有了全新的重量。
“您是说……醒和梦没有本质区别?”
“区别有,但不在这里。”老法师用扫帚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这边是梦,线那边是醒。但线本身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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