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边界守护(2/2)
昭阳深呼吸,想起外婆的另一句话:“给人帮忙要帮在点儿上,不是帮在情面上。”
她回复:“不是大小问题,是我的时间分配。我可以推荐你加入我们的共修小组,那里有很多愿意倾听的朋友。或者,如果你需要专业咨询,我可以推荐几位可靠的心理师。”
对方沉默了。半小时后回:“好吧,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这句话有刺。昭阳感到胸口一阵收缩——那是一种熟悉的愧疚感:“我是不是太冷漠了?”
她放下手机,去阳台给茉莉浇水。水壶倾斜,水流均匀地洒在叶片上。她忽然想:如果我一直浇水,不停歇,土壤会涝,根会烂。植物需要的是恰当的灌溉,不是不间断的水流。
她回书房,没有继续回复那条微信。
真正的边界课,来自林默。
周五下午,林默来家里做客——这是第一次有读者来昭阳家。他带了一幅小画作为礼物:阳台上那盆茉莉,在晨光中舒展枝叶。
“谢谢你让我重新画画,”林默说,“我想把这幅画送给你。”
昭阳接过画,很感动。但接下来的两小时,她发现林默似乎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咨询室——他详细讲述创作中的每个瓶颈、每次自我怀疑,甚至开始分析童年创伤。
女儿在书房门口探头三次,想找妈妈玩。昭阳眼神示意“稍等”,但林默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终于,在女儿第四次探头时,昭阳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林默:“林默,谢谢你分享这些。不过现在我需要陪女儿了。我们下周在茶馆再继续聊,好吗?”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脸红:“啊,对不起……我太沉浸了。我这就走。”
“不急,”昭阳微笑,“喝完这杯茶。我只是需要让你知道,我有其他角色要扮演——不仅是倾听者,还是母亲。”
林默走后,女儿跑过来抱住昭阳:“妈妈,那个叔叔好像很需要你。”
“是的,”昭阳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但你也需要妈妈。妈妈要学会分配时间,像分蛋糕一样,每块都要有,不能全给一个人。”
“那我的这块有多大?”女儿仰头问。
昭阳想了想:“每天至少有两小时完全属于你。雷打不动。”
“拉钩!”
手指钩在一起时,昭阳感到某种东西在她心里落定——一种清晰的、不容侵犯的边界。
周末的共修小组聚会,昭阳第一次迟到了十分钟。她匆匆上线时,发现大家已经开始了——老李在分享他读《道德经》的心得。
“抱歉,我来晚了。”昭阳说。
“没关系,”周婷微笑,“我们正好在讨论‘无为而治’。老李说,有时候最好的帮助是不帮忙。”
昭阳愣了一下。这话题恰如为她而设。
“我最近也在思考这个,”昭阳调整呼吸,“特别是关于边界。我发现,当我不加选择地满足所有求助时,我其实是在剥夺对方自己成长的机会——就像总是扶着孩子走路,他永远学不会自己走。”
小吴点头:“就像我写代码,有时候最好的调试是让程序自己跑一会儿,错误会自己暴露出来。”
“但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帮,什么时候不该?”苏敏问,“我总怕拒绝别人会伤害他们。”
昭阳想了想:“我外婆有个朴素的标准:一看自己有没有,二看对方要不要。‘有没有’是指能力、精力、资源;‘要不要’是指对方是否真的准备好接受帮助,还是只是依赖。”
她分享了自己拒绝那位焦虑母亲的过程:“我说‘每天一小时我做不到,但可以每周半小时帮你建立支持网络’。一开始她失望,但后来她发现,当她开始联系我推荐的支持团体时,她其实是在学习自己解决问题。上周她告诉我,她参加了一个家长小组,认识了三个有相似经历的母亲。”
“所以拒绝不一定是冷漠,”陈姐温和地说,“可能是更深的慈悲——相信对方有自己成长的力量。”
小禾轻声说:“就像昭阳老师对我……你没有一直安慰我,你给了我空间让我自己找到路。一开始我觉得被冷落,后来才明白那是信任。”
那个晚上的讨论格外深入。大家发现,设立边界不仅是自我保护,也是对他人自我能力的尊重。
聚会结束时,昭阳说:“下周我们停一次吧。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也希望大家有时间消化这段时间的成长。”
没有人反对。相反,大家似乎都松了口气——连共修小组的定期聚会,有时也需要暂停,才能让学习真正沉淀。
暂停周的第一天,昭阳送女儿上学后,没有直接回家工作。她去公园走了很久。秋意已深,梧桐叶大片大片落下,铺成金黄的地毯。
她在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睛。风声、鸟鸣、远处孩子的嬉笑声、落叶的沙沙声……这些平时被忽略的背景音,此刻清晰入耳。
她想起刚失业那年,也是这样坐在公园里,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那时她拼命想抓住什么证明自己有价值——拼命学习,拼命写作,拼命帮助别人。现在她明白了,那时的“拼命”里,藏着深深的不安:害怕如果不被需要,自己就没有存在意义。
而如今,当她开始说“不”,开始保护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她并没有失去价值感。相反,她感到一种更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