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共修小组(2/2)
屏幕上的面孔都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我们不分享答案,”昭阳说,“这是给你们自己的。写完后,可以保留,也可以撕掉。重点是书写的过程——在书写中,我们暂时离开‘被比较’的赛道,回到自己的坐标原点。”
接下来的十分钟,九个人在各自的屏幕前安静书写。昭阳也拿起笔,写下自己的答案——这是她多年保持的习惯:定期回归内心,校准方向。
时间到了,昭阳说:“第一次聚会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我们继续。如果愿意,大家可以在这周观察:当‘比较’的念头升起时,是否能觉察到,并回到今晚写下的那些‘自己真正珍视的价值’上?”
大家道别,小窗一个个暗下去。
最后只剩下昭阳。她坐在书房里,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第一次带领共修小组的紧张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感动——她刚刚见证了几个生命短暂地、真实地相遇。
共修小组的聚会每周一次,固定进行。
第二次聚会,老李分享了他尝试退休后新爱好的故事:他学画国画,画得很差,但很快乐。“我当老师时,总要‘教得好’。现在画画,我可以‘画得差’,没人评判,只有享受。”
第三次聚会,小吴说,他这周拒绝了一次不必要的加班,去看了场电影。“我写下的价值里有‘身心健康’。以前觉得是空话,现在真的去做,感觉……像给自己松了绑。”
第四次聚会,苏敏鼓起勇气说,她报名了一个线上写作班。“七年没为自己学点什么了。第一次课,我紧张得手抖,但写完后,我觉得自己除了是妈妈,还是苏敏。”
每一次聚会,昭阳都只是引导者。她提出主题,创造安全的分享空间,在必要时轻轻点拨,但绝不主导。她发现,当群体形成信任后,智慧会自然涌现——一个人的分享,往往恰好照亮另一个人的盲点。
比如第五次聚会,主题是“面对恐惧”。
陈姐分享了她护理的一位癌症晚期病人的故事:那位病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每天在病房窗台上养一小盆绿萝。“他说,‘我知道我会死,但绿萝会活。我浇水时,是在参与生命,而不只是等待死亡。’”
小禾听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姐,我一直在怕死……怕到不敢活。但您说的这位病人,他在死亡面前还在照顾生命。这让我想……也许我可以先照顾好自己的生命,哪怕只有一小盆绿萝那么大。”
陈姐温柔地点头:“是的,亲爱的。从最小的事开始。”
那一刻,昭阳没有插话。她看见一种超越语言的传递正在发生——不是教导,是生命的映照。
小组进行到第八周时,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冲突。
那晚的主题是“关系中的边界”。张峰分享了他创业合伙人间因界限不清导致的矛盾,情绪有些激动。当他提到“有些人就是不懂得尊重别人”时,小远突然开口:
“那你尊重过你员工吗?你说他们加班效率低,但你想过他们可能也有家庭要顾吗?”
全场安静了。张峰脸色一沉:“小朋友,你不了解商场的事。”
“我是不了解,”小远没退缩,“但我知道被不尊重的感觉。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就像我爸以前指责我妈的样子。”
周婷紧张地想拉儿子,但昭阳用眼神示意她等等。
张峰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语气可能不好。但我压力真的很大,公司几十号人等着发工资。”
小远也缓和了些:“我……我也抱歉。我就是听你说‘有些人’的时候,觉得很难过。”
短暂的沉默后,昭阳轻声问:“张峰,当你听到小远的反应时,你第一感受是什么?”
“……被冒犯。”张峰诚实地说。
“小远,你呢?”
“我觉得他不公平,以偏概全。”
昭阳点头:“所以,我们看到了:当我们在情绪中说话时,即使本意不是攻击,也可能被听成攻击。而当我们感到被攻击时,会本能防御。”她看向所有人,“这就是关系中边界模糊的时刻——我们分不清哪些是对方的问题,哪些是自己的反应。”
她分享了自己的一段经历:与前夫争吵时,她总把对方对工作的抱怨听成对家庭的忽视。“后来我才明白,我需要建立的边界是:他的情绪是他的,我的感受是我的。我可以倾听,但不必承担。”
那晚的讨论比以往都深入。冲突没有破坏小组,反而让信任更坚实——因为真实的关系必然包含分歧,而能够安全地表达分歧,才是真正信任的证明。
聚会结束时,张峰主动说:“小远,谢谢你的直言。我会反思我对员工的态度。”小远也点头:“我说话也太冲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共修小组进行第十二次聚会。
这次没有设定主题。昭阳说:“今晚,我想听听大家这三个月来的感受。”
周婷第一个说:“我学会了向我儿子示弱。上周我工作出错被领导批评,回家后我很难过。小远看见,给我倒了杯水,说‘妈,没关系’。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真的是母子,而不是‘管理者’和‘被管理者’。”
小禾说:“我开始实习了,虽然还是会焦虑,但每次焦虑时,我会想起陈姐说的‘照顾一小盆绿萝’。我就从最小的事做起,比如认真吃一顿饭。慢慢地,好像能呼吸了。”
老李展示了他的画——一幅仍然稚拙但充满生机的荷花。“我老伴说,我退休后这几年,现在最放松。”
苏敏读了一段她的写作练习,关于早晨的阳光如何照进厨房。“写了这段后,我突然发现,我一直厌恶的琐碎家务里,也有光。我不再急着‘做完’,而是允许自己‘在其中’。”
小吴的头发似乎多了一些(也可能是角度问题):“我换工作了,薪水低一点,但不用天天加班。上周我去爬山了,三年来第一次。”
张峰的公司还在挣扎,但他的状态不同了:“我学着和合伙人坦诚沟通,也学着接受有些事我控制不了。奇怪的是,当我接受‘可能失败’后,反而没那么怕了。”
陈姐最后说:“我护理的一位病人昨天走了。走前他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以前每次面对死亡,我都沉重很久。但这次,我感到一种平静——因为我知道,在小组里,有人理解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我不再孤单地承载这些故事。”
昭阳听着,眼眶微热。她想起三个月前,这些人还是散落的个体,各自在生活的困境中挣扎。如今,他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磁场,彼此支撑,共同成长。
“谢谢你们,”昭阳说,声音有些哽咽,“你们让我看到,当一个人开始向内走,并愿意与他人真实相遇时,会发生多么美的变化。我不是带领者,我是见证者——见证每一个生命本有的智慧如何觉醒。”
聚会结束前,昭阳提出了一个观察:“在这三个月的分享中,我注意到大家的学习方式很不同:有人通过思考理论获得启发(如老李),有人通过感受体验获得触动(如苏敏),有人通过行动实践获得领悟(如小吴)。这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所以我在想,接下来的共修,我们是否可以尝试更有针对性的方式?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提供不同的学习路径?”
小窗里的面孔都露出好奇的表情。
“这只是一个初步想法,”昭阳微笑,“我们下周继续探讨。愿大家在新的一周里,都能在自己的生活中,活出今晚感受到的那份连接与力量。”
当孤灯汇聚成星河,每一盏光既照亮他人,也被整片星空温暖。昭阳明白,真正的共修不是单向的给予,而是彼此映照、共同编织一张承载生命重量的网。
昭阳注意到了小组成员不同的学习特质,一个崭新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形:能否为不同的人设计不同的修行路径?在下一章《法无定法》中,她将尝试打破“一刀切”的引导方式,真正走进每个人的心灵世界,因材施教。但这条路,会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具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