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倾听禅(2/2)
“张哥,您说得对。”昭阳合上本子,“这样行不行,以后市场部提需求,我这边先过滤一道,确保清晰、可执行再转给您。测试资源问题,我们一起写个报告向上申请。至于紧急上线,我们定个规矩,非真正紧急情况,必须走完正常流程。”
老张看着她,有些意外:“你能做主?”
“我去争取。”昭阳说,“但需要您这边也配合,咱们定好的规矩,共同遵守。”
离开咖啡馆时,老张拍了拍她的肩:“你呀,比以前会听人说话了。”
昭阳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初冬的阳光稀薄,风吹在脸上有点刺。老张那句话让她怔了怔。是啊,以前的她,在这种场合会怎么做?可能会急着解释市场部的难处,可能会反驳“产品部也不完美”,可能会陷入扯皮。但今天,她只是听,然后基于听到的,提出解决方案。效果似乎更好。
倾听,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的理解。理解之后,行动才有了更扎实的根基。
下班前,沈浩召集了核心团队开短会。昭阳分享了与产品部沟通的初步成果,提出了协作流程调整的建议。沈浩听完,只说了句:“按你的思路先试行一个月。我要看数据改善。”
会散后,安雅对昭阳挤眼:“阳姐,你跟老张聊了什么?他居然没在会上怼人。”
“就是听了听他的想法。”昭阳收拾东西,“有时候,人只是需要被听见。”
回家路上,地铁依旧拥挤。昭阳戴上耳机,却没放音乐。她观察周围的人:低头刷手机的青年,满脸疲惫的中年妇女,依偎着打瞌睡的情侣。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装着旁人无从知晓的悲欢。我们每天与无数人擦肩,可曾真正倾听过其中任何一个人?
到家时,婆婆正在辅导朵朵做数学题,声音里压着不耐:“这么简单怎么就不会呢?用心想一想!”
朵朵小嘴瘪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昭阳放下包,走过去。“朵朵,哪道题难住了?给妈妈看看。”
那是一道关于时间计算的题目。朵朵抽噎着说:“我就是搞不清楚……奶奶说我笨……”
昭阳蹲下身,平视女儿:“你不笨。这道题确实有点绕。来,我们一步一步来。”
她没急着讲题,先擦了擦女儿的眼泪。“告诉妈妈,你是卡在哪儿了?是读不懂题目,还是算不出来?”
朵朵指着题目中的一句话:“这里……说小明‘提前’了十分钟,我不知道是该加还是该减……”
“哦,这个地方容易混。”昭阳慢慢解释,“‘提前’就是比原计划‘早到’,所以用的时间比原计划‘少’,我们要用减法……”
五分钟后,朵朵自己算出了答案,破涕为笑。
婆婆在一旁看着,表情复杂。“还是你有耐心。我一看她不会就来气。”
昭阳站起身,对婆婆笑了笑:“妈,您也累一天了。休息会儿吧,我来做饭。”
厨房里,水声哗哗。昭阳洗着菜,想起刚才朵朵委屈的小脸。如果她一进门也像婆婆那样催促、责备,女儿今晚大概会哭着入睡。而她只是多问了一句“卡在哪儿了”,倾听了孩子具体的困难,问题就解决了。
倾听,在亲子关系里,是剥开焦虑的表象,看见那个小小的、正在努力理解世界的灵魂。
晚饭时,公公咳嗽了几声。婆婆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着凉了?让你多穿点。”
昭阳看见公公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她想起明觉法师的话:倾听时,注意对方非语言的信号。公公的咳嗽也许只是喉咙干,但婆婆的过度反应背后,是深深的恐惧。她害怕失去,所以草木皆兵。
“爸,喝点热汤润润。”昭阳盛了碗汤递过去,“明天复查,我请假陪您和妈去吧。”
婆婆愣了一下:“你不上班?”
“上午请个假,没事。”昭阳说,“一家人一起,心里踏实。”
婆婆没再说什么,但夹菜的手顿了顿。昭阳看见,她眼里的紧张,似乎松了一点点。
夜深了,家人都已睡下。昭阳坐在书桌前,翻开禅修笔记。今天,她实践了“倾听禅”——对上司,放下预判,听到了压力下的邀约;对同事,放下防御,听到了抱怨下的诉求;对孩子,放下焦虑,听到了困惑下的求助;对家人,放下成见,听到了担忧下的恐惧。
每一次倾听,都让她与对方的关系发生微妙的转变。不是变得完美,而是多了一点理解,少了一点对抗。
她写下今日感悟:“倾听,是放下自己的故事,走进别人的故事里。哪怕只停留片刻,那一瞥的真实,也足以撼动坚硬的隔阂。”
但她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倾听需要持续的练习,尤其在情绪翻涌时。今天对沈浩的倾听算是成功,是因为相对冷静。如果面对更激烈的冲突呢?如果面对的是多年来心结最深的人呢?
她想起母亲。
下个月是母亲六十岁生日。她们已经两年没见面了。最后一次通话,以激烈的争吵结束。母亲责怪她“只顾自己小家,忘了娘”,她反驳母亲“永远不理解我的压力”。电话挂断后,两人都拉黑了对方。
那座冰山,她从未真正尝试去倾听。她只听得到母亲话语里的指责和要求,却听不到背后可能存在的孤独与失落。母亲守寡二十年,独自在老家生活,她的世界是否也在缩小?她的恐惧是否也在滋长?
昭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感到一阵沉重。倾听陌生人、同事、甚至家人,已经如此艰难。倾听那个与自己情感纠葛最深、伤痕最重的人,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心力?
手机屏幕亮了。是禅修群的又一条每日提醒,关于明天的练习:“将正念带入日常行动:吃饭时专心吃饭,走路时专心走路,开车时专心开车。观察内心是平静还是急躁。”
开车。昭阳想起每天上下班那令人烦躁的通勤。拥堵、加塞、喇叭声……她常常在车里忍不住咒骂,到公司时心情已败坏大半。明天,或许可以试试“开车禅”?
但此刻,更深的悬念盘旋在心头:关于母亲,那座沉默的冰山,她是否有勇气真正去倾听?又该如何开始?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黑暗笼罩下来,但心里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今天多次倾听练习后,悄然增长的信心——或许,当一个人开始学习倾听世界,世界也会慢慢对她敞开更多的真相。包括那些最疼痛的真相。
禅修群关于“开车禅”的提醒,为明天的练习埋下伏笔。但更深层的悬念,是昭阳心中关于母亲的隐痛——那座情感冰山,她能否借助“倾听”的力量去融化?而在即将到来的复查日,陪同公公去医院的过程中,她又将听到哪些关于生命、疾病与家庭的未说之言?当“倾听”从职场、家庭延伸到更广阔的生命层面,考验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