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后会有期(2/2)
香案上,线香燃过一截,灰白香灰无声跌落。
她忽地极轻一笑,抬手一挥。
厅内侍立的内侍、仆从皆躬身,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偌大厅堂,顷刻只余二人。
谢清予举起酒盏至鼻尖轻嗅,抬眸望向他,语气轻慢又玩味:“世子百般推拒……可是担心本宫会在这酒中,加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谢昶静静看她,桃花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我不信天命,更不信虚无缥缈的轮回。”
他声音很轻:“殿下口中那所谓的‘前世之说’,于我……皆如癔语。”
谢清予握杯的指尖倏然收紧。
白玉杯壁的冰凉,此刻却像烙铁,烫得她心口一缩,翻起尖锐的刺痛与空茫。
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谢昶,时至今日,你我之间,早已恩怨纠缠,血债层叠……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谢昶垂眸,长睫覆下,掩住眼底快要失控的情绪。
胸腔剑伤处钝痛传来,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自嘲般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伸出,从她手中接过酒盏。
指尖相触的瞬间,那一点温热转瞬即逝,快如错觉。
琥珀酒液在杯中微晃,映着那双沉寂的眼。
“今日一别,山高水远……”
他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热,从咽喉燎到胃腑,激得胸腔闷痛,他强忍着未咳,只是眼尾被激得微微泛红。
晨光中,那双桃花眼里蓦地绽开一抹浅笑:“……殿下,珍重。”
空盏落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谢清予收回自己空落落的手,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不受控地蜷缩起来。
“后会……有期。”
鸦青披风下摆拂过冰冷石阶,一声轻喃,消散在渐起的晨风里。
谢昶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门廊外,直到再也看不见。
挺直的背脊终于支撑不住,蓦地晃了晃。
他以拳抵唇,压抑地咳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
瘦削的肩在宽大孝服下颤抖,咳声在空旷厅堂里回荡,格外孤寂。
半晌,咳声渐止,苍白唇边溢出一缕刺目的红。
“后会有期……么?”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棋子,早在西山……便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