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醉骂抛尸·纸钱惑追兵(2/2)
李栋犹豫一秒,还是掏了出来。一整叠黄草纸剪的冥币,中间用红绳捆着,上面还印着“冥通银行”四个字,笔画歪歪扭扭。
陈天明接过,三指一搓,红绳断了。他把纸钱摊开,迎着河风抖了抖。
风立刻把几张卷了起来,打着旋儿飞向空中。
“你这是……”李栋瞪眼。
“让他们以为闹鬼。”陈天明低声道,“半夜河边飘纸钱,哪个不怕死的敢往前凑?”
李栋反应过来,咧嘴一笑:“高,真是高。这群龟孙子最信这个,前阵子有个巡警在码头看见白影,吓得当场尿裤子。”
说罢,他抢过剩下的一半,两人背靠堤坝,同时扬手。
纸钱如雪片般飞出,有的贴着地面滑,有的被风托着升空,更多则落在河面上,随波逐流,一荡一荡地漂远。月光重新被云盖住,四周陷入昏暗,唯有那些纸钱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黄,像一群不肯安息的魂灵,在水与岸之间游荡。
上游的脚步声停了。
手电光不再移动。
“头儿,你看那边!”有人喊。
光束齐刷刷照向河面。
“什么东西?纸?”
“大半夜的,谁在这烧纸?”
“莫不是……死人了?”
“哎哟我操,该不会是冤魂索命吧?前两天不是淹死个逃兵吗?”
队伍骚动起来,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甚至收了枪。带队的那个穿皮夹克的瘦子举着手电,眯眼盯着漂浮的纸钱,嘴里嘟囔:“邪门……太邪门了……”
没人敢下河。
也没人敢往前多走一步。
陈天明和李栋趁机起身,猫着腰,沿着堤坝反方向疾行。脚下是湿泥和碎砖,每一步都得小心,生怕发出声响。走了约莫五十步,前方出现一片芦苇丛,密密麻麻长在坡下,一直延伸到岸边。
“钻这儿。”陈天明低声说。
两人分开芦苇,弯腰进去。茎秆划在脸上有点疼,但好在遮蔽性强。穿过十几米后,眼前出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通向城区方向。小径两侧是倒塌的矮房和废弃的货栈,墙上还留着几年前帮派火并时的弹孔。
“安全了。”李栋喘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那群傻逼还在那儿看纸钱呢。”
陈天明没吭声,从怀里摸出那支布裹手枪,检查了一下,确认没进水。他顺手把湿棉花掏出来,扔进草丛。布条也解了,塞进裤兜。
“别松懈。”他说,“这种事传得快。明天这时候,整个清乡队都会知道‘海河闹鬼’,说不定还得请道士来做法。”
李栋嘿嘿一笑:“那咱下次干脆租身孝服,直接演一场出殡,保准吓退半个城的杂兵。”
陈天明瞥他一眼:“下次?还有下次?”
“咋没有?”李栋耸肩,“只要还有叛徒,就得有人动手。你总不能指望老天爷劈雷劈死他们吧?”
陈天明没接话。
他知道李栋说得对。
这世道,坏人不死绝,就得靠人送。
他们继续往前走,小径渐渐变宽,路边出现了煤油灯,照亮了几家还没关门的烟馆和赌棚。远处传来二胡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练曲子。空气中开始混入油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城市的感觉回来了。
李栋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完了。”他说,“沾水了,回去得换衣裳。”
陈天明扫了一眼:“换吧。别穿那件蓝的,显眼。”
“知道知道。”李栋嘀咕,“你比我娘还啰嗦。”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堆满木箱的空地,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扇铁门,漆皮剥落,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李栋上前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往外瞅。
“口令。”里面人问。
“清明雨落。”李栋答。
门完全打开。
两人闪身进去,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
屋里是个地下室,低矮潮湿,墙角堆着几个麻袋,桌上点着煤油灯,灯罩发黑。靠墙站着个穿短褂的男人,手里握着根铁棍,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办成了?”那人问。
陈天明摘下帽子,擦了把汗:“人沉了,纸钱也撒了。”
“没暴露?”
“没。”
“好。”那人松了口气,“上头交代,这两天别露面。城里风声紧,听说日本人也在找人。”
陈天明嗯了一声,走到角落坐下。李栋站在桌边,盯着那盏灯,突然笑了。
“你说……那些纸钱,能漂多远?”
陈天明抬头看他。
“够远。”他说,“够让那些人做几天噩梦。”
李栋点点头,没再说话。
屋外,风还在吹。
海河的水静静流淌,几片残破的纸钱浮在水面,随着漩涡缓缓打转,最终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