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金佛引战·账簿入手策（1/2）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从巷口斜切进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顾宇峰趴在臭水沟边，一只鞋没了，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沾着泥浆和烂菜叶。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铁钳夹住，每吸一口气都带着股馊味儿。刚才那一跑，手上的麻绳早磨断了，可手腕还留着两道血印，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动，也不敢回头，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远处当铺门口传来骂声，接着是枪栓拉动的声音——那三名溃兵已经盯上金佛了。

其实这金佛不是他的。是他昨夜趁守卫换岗松懈，从德源当铺账房暗格里顺出来的。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逃命，摸到啥拿啥。没想到这玩意儿巴掌大，沉甸甸的，金光闪闪，一看就值钱。他揣进怀里时还在抖，心想：老子要是能活着走出汉口，这辈子再也不碰算盘了。

可现在，这金佛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故意跌倒在当铺门口，让金佛滑出来。一声脆响，像是铜铃落地，又像银元滚街。第一个扑上去的是个瘦高个兵，满脸痘疤，一把抓起金佛就往怀里塞。第二个矮胖子立刻顶枪管子怼他脑门：“你他妈哪来的？说！”第三个络腮胡更狠，直接抬枪对准两人：“都别动！谁敢抢，老子崩了他！”

顾宇峰爬起来就跑，边跑边喊：“这佛像是巡警队长供的！谁拿谁倒霉！前两天他家狗吃了供果，当场抽搐死了！”

话音未落，身后“砰”地一声枪响。

他没敢看，一头扎进窄巷，撞翻两个潲水桶，腥臭的泔水溅了一裤腿。他继续往前爬，直到钻进这条排水渠涵洞，才敢停下来喘气。

外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一声闷哼，还有人拖着伤腿在骂娘。他知道，火并开始了。三个人本就不熟，全是散兵游勇，谁也不信谁，一见财起杀心，根本不用他再多煽风点火。

他缩在泥岸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冷。早晨的风灌进湿透的衣裳，像小刀子刮肉。他摸了摸胸口，金佛不在了，但那份账簿……应该还在吧？

想到这儿，他又紧张起来。那本蓝布封面的典当账簿，是他顺金佛时顺手塞进抽屉夹层的。他知道有人会来查——王皓那个戴眼镜的书呆子，前两天还来当铺问过进出记录。那人看着斯文，眼神却贼亮，说话慢悠悠的，可句句往要害里戳。他当时就觉得，这人不是来当东西的，是来找线索的。

他不知道王皓是不是已经来了。

但他知道，只要账簿还在当铺，就还有机会。

***

王皓是在城西一栋老茶楼顶上看见当铺门前乱局的。

他蹲在屋檐边，手里捏着半截烧秃的烟卷，没点火。风吹得他灰布长衫贴在背上，右眉骨那道疤隐隐发痒。他已经在这儿盯了二十分钟，原计划是等顾宇峰交接班时混进去翻账房，结果人没等到，先听见枪声。

他眯眼望去，当铺门虚掩着，门口横着一具尸体，穿军装，脸朝下趴着，后背洇出一片黑红。另两个兵一个捂着胳膊，一个瘸着腿，互相用枪指着对方，嘴里骂着祖宗十八代。街上没人敢靠近，只有几条野狗在远处探头探脑。

“好戏开场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锅底。

他没笑，也没急。这种场面见多了。当年在荆州挖墓，军阀打起来，他们考古队躲在坟坑里啃干饼，听着外面机枪扫射，比这热闹多了。

他翻身下屋，顺着墙根溜到当铺后巷。这里堆着些破木箱和煤渣袋，一股霉味混着尿骚。他猫腰靠近后窗，轻轻推了下——锁着。再摸前门，虚掩一条缝，地上还有滴落的血迹。

他皱眉，闪身进去。

当铺大厅空无一人，柜台上积着灰，算盘歪在一边，墨水瓶打翻了，洇出一团乌黑。他直奔账房，门锁着，木质老式插销。他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扁平，刃不长，是瑞士军刀改的探针。插进锁眼，轻轻一挑，“咔哒”一声，开了。

屋里有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三个立柜靠墙，中间那个最旧，抽屉带暗格。他记得清楚——上次来查账，顾宇峰就是从第三格拿的册子。他拉开抽屉，手指在夹层一抠，果然摸到一本蓝布封面的账簿，边角磨损，页脚卷起。

他抽出来，翻开一页，字迹工整，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不同时间记录的。某一页上写着：“七月十五，收金佛一尊，重九两七钱，典银三十元，客姓刘，住址不详。”

他合上账簿，塞进怀里。动作利索，没翻第二下，也没碰其他东西。他知道时间不多，外面枪声一停，活下来的兵就会回来搜当铺，甚至可能放火烧屋。

他转身从后窗翻出，落地时脚下一滑，踩中块西瓜皮，差点摔个狗啃屎。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骂了句：“真他妈晦气。”

巷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杂乱，带着喘息。他贴墙不动，听见有人喊：“妈的！那本书肯定值钱！回去找！”另一个声音带哭腔：“我胳膊快废了！你还想发财？！”第三个吼：“谁拦我，我毙了他！”

王皓屏住呼吸，等三人骂骂咧咧走远，才从阴影里出来。他沿着排水渠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确认没人跟踪，才靠墙站定。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账簿硬邦邦地硌着肋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嗓子眼。不是怕，是兴奋。这种感觉他太熟了——就像十年前在熊家冢发现第一片楚简时，手指发麻，头皮发紧，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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