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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困!起床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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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破窗灌进来,野豌豆苗轻轻摇晃,却没折断那细弱的茎。我想起母亲说过,春天的草籽埋在土里,哪怕压着石头,也能拱出芽来。喉间涌上腥甜,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的呼救。玻璃上的绿影模糊了,又在泪光中重新凝聚,像一簇跳动的火焰,暖得我指尖发颤。

废墟外的光渐渐亮了,先是给断壁的轮廓描上一层灰白的边,再慢慢洇开暖黄。那株从瓦砾缝里钻出来的小草,茎秆细得像根绿线,却挺得笔直,几片嫩叶舒展着,沾着昨夜的露水,在初阳里闪着碎银似的光。它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墙上,叶片的缝隙漏过光,竟拼出只展翅的鸟——翅膀是斜斜的叶尖,尾羽是垂着的草茎,连喙都像被光雕了个尖儿,正对着天空,像要扑棱棱飞起来似的。

我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草叶,凉丝丝的。开始数它的叶片,一片,边缘圆滚滚的,像婴儿的指甲;两片,叶背上有细细的绒毛,摸上去涩涩的;三片,叶尖带着点浅褐,许是前几日被风吹折过,却又倔强地向上卷着,透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数到第五片时,风从废墟的豁口钻进来,小草晃了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颤,那只“鸟”的翅膀便真像扇动了一下,尾羽扫过墙皮剥落的凹痕,像在啄食什么。

我停了数,盯着那影子看。光渐渐浓了,影子慢慢变短,“鸟”的翅膀收了些,却更清晰了——能看见叶片脉络在墙上投下的细纹,像鸟羽上的纹路。忽然有片叶子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影子的“翅膀”猛地向上扬,竟真有了腾空的姿态。我顺着那扬起的方向望去,废墟外的天空已褪成淡蓝,云絮被风扯得丝丝缕缕,像被那只影子鸟衔走了几缕似的。

那只鸟好像真的飞走了,带走了满墙跃动的光斑和最后一声轻啼的余音。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洇出半块浅金色的暖斑,掌心的草香淡得几乎抓不住了,倒像是跟着那抹绿影钻进了墙缝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托举过它的纹路,空气里只剩下老座钟咔嗒咔嗒的摆声,像在数着阳光移动的脚步。方才撞进纱窗的灰扑扑的麻雀,扑棱翅膀时扫过我手腕的细若游丝的痒,当时只当是惊慌中无意的触碰。待我捧着它隔着玻璃看了半晌,看它定了定神振翅飞去,那痒意却在腕间固执地萦回,像根被遗忘的蛛丝,引着视线落到墙根。

去年深秋刈割后留下的薄荷枯茎间,竟真有星点新绿——三两片翡翠色的嫩芽正怯生生地顶开去年的枯叶,卷边的叶尖还沾着夜露凝成的细碎水珠。原来不是错觉,就像此刻墙根下那丛薄荷,正偷偷探出嫩芽——都是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却带着草木与生灵共通的、毛茸茸的暖意。春雨初歇的清晨,我蹲在老槐树下,看蚯蚓在濡湿的泥土里钻出新的隧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翅尖扫过的轻颤。

昨夜放生的白蝴蝶该是破茧不久,翅尾还沾着未褪尽的鳞粉。它停在我腕间时,我正往竹筐里捡拾掉落的槐花,那抹灰白突然撞进视野,像一片被风吹来的云絮。我屏住呼吸看它收拢翅膀,细脚勾着我的皮肤,翅膀轻轻扇动时带起的气流,竟让血液里都泛起痒意。

此刻泥土里的动静愈发清晰。青灰色的土层下,有草芽顶开碎石的窸窣,有竹笋拔节的微响,甚至能听见新翻的泥土里,虫卵正悄悄舒展蜷曲的肢体。这些细微的震动顺着指尖爬上来,与腕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触感渐渐重叠。

忽然想起蝴蝶飞走时的模样。它几次振翅都没能飞高,右翅边缘缺了半片,像被顽童撕坏的纸鸢。可它偏要往阳光里去,颤巍巍掠过蒲公英丛时,带起的绒絮竟跟着它一起飘向天空。

春雨初歇的清晨,我蹲在老墙根下看那株顶开砖缝的新芽。它的豆瓣还裹着潮湿的泥垢,像个刚从尘土里钻出来的野孩子,歪歪斜斜地朝着天光伸展。砖缝里嵌着半片生锈的铁钉,把它细嫩的根须划出道道红痕,可那点殷红反倒成了最鲜活的装饰,让向上的姿态更显倔强。

风过时总有蝴蝶撞在窗玻璃上。今早撞见的那只格外让人心惊——右翅缺了半片,翅尖还沾着昨夜的蛛网。它跌跌撞撞落在月季花丛,金粉簌簌往下掉,像撒了一地碎金。我以为它要放弃,却见它突然扇动翅膀,残缺的蝶翼在风中划出歪斜的银亮弧线,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却硬是在花丛间舞出了自己的轨迹。原来破碎的翅膀也能驮着生命飞翔,那道不完美的弧线,比任何完整的舞姿都更触动人。

那些带着伤痕的生命,往往藏着最动人的答案。老槐树的躯干被雷劈出狰狞的裂口,焦黑的木质暴露在外,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可就在那断裂处的边缘,偏偏拱出几点新绿,嫩芽顶着晨露,倔强地探向天空,仿佛在向命运宣告不屈的存在。

石缝里的野菊,根系在贫瘠的岩缝中扭曲缠绕,一半根茎甚至裸露在外,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但它开出的花朵,却比温室里的任何一盆都要金黄灿烂,每一片花瓣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散发着清冽的香气,那是生命在绝境中绽放的宣言。

还有那只断了趾的麻雀,它无法再像同伴一样灵活地在枝头跳跃,起飞时总带着一丝踉跄。但它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窗台,用那只健全的脚笨拙地梳理羽毛,然后奋力振翅,消失在天际。有一次我看见它,正用残缺的脚趾,艰难地将一只虫子喂给巢里张着黄口的雏鸟,那一刻,它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厚重。

那只陶罐静立在窗台上,颈口微微歪斜,像个倔强地昂着头的老者。釉色早已在岁月里褪成温润的米黄,一道斜贯腹部的裂痕被三枚铁锔子牢牢钉住,锔钉边缘生出细密的铜绿,倒像是给这道伤疤缀上了别致的纹饰。它曾盛满过清晨的露水,也装过秋收的谷种,粗粝的陶土吸饱了烟火气,在指腹摩挲时会传来砂纸般的温柔触感。若不是那道裂痕,它或许只是市集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器皿,正因为这道蜿蜒如河的伤痕,才让每个驻足的人忍不住猜想:是哪双手曾将它捧起,又是哪次意外让它碎裂,而后被怎样的惜物之人用锔子赋予新生?阳光穿过窗棂时,裂痕处会漏下细碎的光斑,在墙面上投出晃动的网,倒比完整陶罐映出的光斑更添几分灵动。案头的陶碗总在晨光里显出特别的温柔。那是只赭红色的粗陶碗,碗沿有处米粒大小的缺口,是去年失手跌落时磕的。后来用金缮补过,金线细细描过裂痕,倒像给碗沿缀了道流淌的星河。此刻盛着的野菊花茶正冒着热气,水汽在碗壁凝成水珠,顺着那些不规整的陶土纹路蜿蜒而下,竟像是陶碗在轻轻呼吸。

其实这碗本就不算完美。碗壁薄厚不均,内侧甚至能摸到指腹按压的痕迹,想来是某个制陶人随性的作品。可就是这些不匀的肌理,让茶水入碗时总泛起细碎的涟漪,茶味也似浸得更浓些。那日失手摔裂时本想丢弃,却被修瓷的老人拦住。他说陶器最记情,每道裂痕里都藏着故事,补好了,比新的还金贵。

如今再看这碗,倒真觉出几分道理。金缮的裂痕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极了老树枝干上那些自然的疤节,虽不平整,却透着苍劲的生命力。缺口处被摩挲得格外光滑,是无数次指尖无意识触碰留下的印记。原来缺憾从不是生命的减法,那些磕绊与修补,恰是时光在器物上刻下的年轮,让每一道不完美的纹路里,都藏着制陶人掌心的温度,藏着某个冬夜的闲谈,藏着窗外的月光与檐下的雨滴,藏着所有被温柔以待的岁月。就像这陶碗,盛过清粥,泡过花茶,也摔碎过又重圆,终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酿成了独一无二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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