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地里长出来的道,比天高(1/2)
南荒古井干涸的那一夜,星月无光。
井底却未露顽石,反而浮出一座奇异道台——三尺见方,由陈年饭粒黏合草木灰与人发织就,结构粗陋得如同村妇随手堆砌的灶台残骸。
可当第一缕晨光照入井口时,人们惊呆了。
那台上刻着字。
不是刀凿,也不是符箓镌刻,而是千万次炊烟熏染、岁月沉淀之下,自然形成的纹理。
细看去,竟是《混沌归元真经》总纲全文!
每一个字都像被烟火一笔笔写进石头里,墨迹斑驳,却透着大道至简的厚重。
村中老妇不懂这些。
她只知这井曾养活三代人,如今水没了,总不能让孙子喝风。
于是照常提米下锅,在道台旁支起陶罐,煮她的粗粮粥。
蒸汽升腾,一圈圈拂过道台。
奇异的事发生了——每被热气熏一次,经文便多出一句新篇。
起初是“耕织篇”,讲如何以步丈田、以息调土,引地脉之炁助五谷生长;后来又生“育婴诀”,言婴儿初啼之时,若以微弱灵气轻抚其背,可固本培元,百病不侵。
这不是苏辰所传的原经!
洛曦在黎明时分到来,站在井沿之上,曦光从她血脉中缓缓流淌而出,如晨露滑过青叶,无声渗入道台。
她闭目良久,忽然睁眼,眸中映出千万条细若游丝的光脉——那是天地灵气自发汇聚的轨迹。
“不是我们在传道。”她低声说,声音清冷如霜,“是洪荒在回应。”
她指尖轻点道台一角,一道曦光顺着饭粒缝隙钻入地底,逆溯而上。
刹那间,她“看”到了:整片南荒的地脉竟已悄然改道,围绕这座小井形成一个巨大的隐秘阵图。
无数凡人日复一日的炊烟、劳作时的喘息、孩童奔跑的笑声……全都被某种无形之力收集起来,反哺回《混沌归元真经》之中!
功法,正在自我演化!
“原来如此。”洛曦喃喃,“他教我们炼化混沌气反哺天地,可天地也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回馈修行者。道不在高台之上,不在玉牒之中,而在这一碗饭里,在这一口呼吸之间。”
就在此时,金鳌岛方向忽有异象惊动三十三重天!
昔日苏辰闭关百年、着写真经的草庐遗址,泥土竟自行翻涌如沸水。
尘沙飞旋中,一株无叶铁茎破土而出,通体漆黑似陨铁铸成,顶端悬着一只焦黑铁锅,锅身布满裂纹,像是被烈火焚烧千遍仍未碎裂。
更诡异的是——锅中无火,却咕嘟冒泡,米香蒸腾直上云霄,弥漫三千里海域!
截教弟子闻讯赶来,围而不近。
有人按捺不住,伸手欲探锅底究竟,刚触到锅沿,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十余丈,耳中嗡鸣不止,脑海里却响起无数低语,男女老少,声声叠叠:
“这是饭首的锅……动不得。”
“他煮过万人的命。”
“饿的时候,是他那一锅粥先开的火。”
众仙悚然,再无人敢上前。
消息传至碧游宫,通天教主负手立于殿前,目光穿透虚空落在那口锅上。
他沉默许久,终是一声轻叹:“昔年我救他一命,以为只是顺手施恩。却不料,此人早已把道种撒进了泥土里。”
他挥袖,一道玉碑从虚空中落下,稳稳立于铁锅之前,上书八个大字:
道在此中,不在手中。
与此同时,北方千里外的“饭议堂”正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争论。
两村修士为《挑担运炁法》的呼吸节奏争执不下。
一派主张快吸急吐,借步伐节奏催动周天循环;另一派则坚称应缓进慢出,效仿春耕秋收,养神为先。
双方唇枪舌剑,难分高下,最后干脆立约:“以田论道!”
各选百亩荒地,依本村心法耕作七日,看谁地产量高、土质优。
第一日,快派气势如虹,担子飞舞,呼吸急促如鼓点,灵力流转迅疾,翻土速度远超对手。
第五日,慢派土地开始泛起淡淡金纹,像是地下埋了星光,踩上去松软回弹,禾苗虽矮,根系却深扎三尺,隐隐与地脉共鸣。
第七日清晨,结果揭晓——
快派亩产高出三成,但土壤干硬龟裂,灵气枯竭,农夫个个面色苍白,显然透支己身强行催熟。
慢派产量平稳,更重要的是,收割后土地自动涌出清泉,滴落之处,竟生出一朵朵半透明的灵稻花,随风摇曳,清香扑鼻。
围观群修鸦雀无声。
良久,一名老金仙仰天长叹:“我们争了一万年的‘上乘功法’,原来……道不是争出来的。”
“是种出来的。”
风穿过南荒村落,吹过干涸古井,拂过金鳌岛上的铁锅,掠过北方新开的灵田。
苏辰仍坐在牛背上,衣衫褴褛,满脸风尘,仿佛只是一个路过歇脚的行脚僧。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掌纹已近乎消失,皮肤粗糙如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泥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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