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影子不回头,路就一直有(1/2)
秋分夜,光雨落尽三日后。
南方村落的清晨带着一丝清冽的甜意。
昨夜星辰如絮飘散,余晖尚未完全消逝,悬浮在半空的星屑如萤火流转,被孩子们唤作“苏师的星”。
他们提着竹篮,赤脚奔跑在田埂上,笑声撞碎晨雾,争先恐后地跃起、伸臂——仿佛只要接住一缕残光,就能把那位传说中的师尊请回家中供奉。
炊烟袅袅升起,狗吠鸡鸣,一切如常,却又分明不同了。
唯有村东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粗布裙的小女孩静静地蹲着。
她手中握着半截烧焦的炭笔,在青石板上一笔一笔描画着树影。
那影子被朝阳拉得细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蜿蜒至墙角裂开的泥土里。
洛曦远远望着,心头微颤。
她缓步走近,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为何不追光?别的孩子都在接‘苏师的星’。”
小女孩没抬头,指尖沿着炭线缓缓滑动,语气平静得不像孩童:“姐姐说,影子踩实了,路才不会塌。光会飞走,影子……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洛曦呼吸一滞。
这句话如一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直抵识海深处。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那个无声的震鸣,想起自己跪下的那一刻,双手叠在影上,与小女孩的身影重合——那一瞬,银光自地下奔涌而出,枯井复苏,地脉重连,仿佛整个洪荒都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不是奇迹降临,而是人心动了。
她凝视着地上那道由炭笔勾勒出的影线,忽见一线微光自笔痕中渗出,如同活物般微微跳动。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浮现——那是道芽之息,源自金鳌岛万年不灭的本源道种,曾是苏辰亲手栽下的第一株灵根。
而此刻,这气息竟自发流转,顺着炭痕渗入土中,与地底那条银色脉络遥遥呼应,隐隐形成共鸣!
“你……能看见?”洛曦低声问。
小女孩摇头:“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到它在回应我。就像……走路时脚底传来的震动。”
洛曦怔住。
她终于明白,苏辰没有留下法相金身,没有立庙塑像,更没有降下神谕。
他把自己拆成了最细微的存在——藏于每一次弯腰扶起他人的人影里,藏于每一滴为同伴擦去尘土的手掌中,藏于每一个愿意继续前行的脚步之下。
他的道,不在天上,而在地上。
与此同时,西荒旧渠边缘,风沙卷过龟裂的土地。
玄尘负手而行,灰袍沾尘,脚步沉稳。
他曾是守誓者之首,执掌禁律千年,如今却只是一名徒步的旅人。
途经一处干涸的沟渠,几个农夫正围坐歇息,谈笑间说起昨夜奇梦。
“梦见苏师从云端下来,袖袍一挥,甘霖倾盆!”一人激动道,“今早我家院里的葫芦藤都冒新芽了!”
旁人纷纷附和:“定是苏师显灵!该建座庙供起来。”
玄尘默然片刻,忽而解下腰间水囊,将仅剩的一点清水缓缓倾倒在干裂的土块上。
众人愕然。
他淡淡开口:“若真有神迹,也该是你们昨日合力疏通的那段暗沟涌出活水,而非天降恩泽。”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水出来了!地下水通了!”
人们狂喜奔走,有人跪地叩首,有人痛哭流涕。
而玄尘只是望着那股自渠底汩汩冒出的清泉,眼神复杂。
他低语,几不可闻:“你们早已不必等天赐救赎……只是还不敢信,自己走出的每一步,都是神迹。”
南岭深处,荒废已久的讲坛遗址上,风雨已停。
太初子拄杖而立,衣襟湿透,发丝贴额。
这位曾游历万界、传颂苏辰之道的讲史者,如今只剩最后一片陶片藏于怀中。
他看着眼前一群少年忙碌的身影——他们将“走路即传法”四字拓印成册,每逢集日便免费分发,甚至有人提议集资铸金身、修庙宇,以供万世香火。
“不可。”太初子摇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静了下来。
“你们记错了。”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无人修道,而是有人把道做成庙里的泥胎,把心灯换成长明烛。”
少年们面面相觑。
夜幕骤降,风雨再起。
电光撕裂苍穹的一瞬,太初子俯身,用那片残陶在泥地上刻下一行小字:
“真正的持钟人,从不敲钟。”
雨点砸落,墨迹渐融,可那句话却仿佛烙进了天地纹理之中。
当夜,洛曦独宿村外古井旁。
井水已不再浑浊,反而清澈见底,映着满天星斗。
她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试图梳理今日所见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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