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没有高台的地方,才叫人间(2/2)
有老匠人花三年时间修补一座百年古桥,完工那日,分文不取,只在桥栏刻下“后人过此,勿忘初心”。
每一幕,都是无名之人,在无人看见处,默默持守着一点良知。
太初子仰天轻语,声音几近呢喃:“你说怕末法无人记道……可你看——他们不是记得,他们是活成了道本身。”
话音落,碗中雪水竟自行沸腾!
蒸腾雾气凝聚成一道虚影,模糊不清,却又似曾相识。
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飘动,仿佛立于无形高台之上,俯瞰万古春秋。
片刻后,人影消散。
唯余一碗滚水,在极寒之地久久不冷。
同一时刻,远在南方渔村,洛曦正坐在灯下,整理行囊。
忽有信风掠窗,一枚冰晶凭空浮现,映出太初子独赴冰原的画面。
她看着,久久不动。
既未召人阻拦,也未动身追赶。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珍藏多年的花瓣——那是她当年亲见苏师散出道芽时,悄悄拾起的一缕残痕。
花瓣通体透明,内蕴一丝混沌之息,多年来始终不朽。
她起身推开木窗,望向村口那盏“光明灯”。
那是孩子们每日轮换添油的小灯笼,挂在老槐树上,照着夜归人的路。
她指尖轻点,花瓣缓缓飘入灯焰之中。
火焰猛地一跳,由橙黄转为幽蓝,随即恢复如常。
但就在那一瞬,千里之外的地脉深处,某条早已干涸的灵络,忽然颤动了一下。
那一夜,渔村无眠。
洛曦将花瓣投入“光明灯”的刹那,整座村落仿佛被某种古老而温柔的力量唤醒。
灯火本该摇曳昏黄,可自那幽蓝火焰一闪之后,千家万户的油灯焰心竟同时浮现出一张张模糊面容——有老者、有妇人、有少年,甚至还有孩童的笑脸,轮廓虚幻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孩子们围在灯下,踮脚指着跳动的火苗,笑声清脆如铃:“这个像我爷爷!”“那个像昨天帮我捡柴的大婶!”大人们起初惊疑不定,待发现并无邪祟之气,反倒心中升起莫名安定,便也由着孩子嬉闹,只觉今夜灯火格外温暖。
无人知晓,就在这一刻,洪荒地脉深处沉寂已久的银线网络正悄然复苏。
那些由无数善念凝成的道痕,如春藤攀壁,无声蔓延。
每一缕新增的纹路都承载着一段无名者的足迹,一念微光,便可点亮百里灵络;一人持守,足以牵引万民心火。
数日后,金鳌岛忽起异象。
截教祖庭早已不复昔日万仙来朝的盛景,金鳌沉海,讲法台残破,唯有那株苏辰亲手种下的道芽树,百年来静立不动,根系深扎混沌,枝叶轻拂天机。
然而这一日,主干之上骤然裂开一道细缝,晶莹汁液缓缓渗出,滴滴落地,竟化作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光人!
他们形貌各异,衣着不同,有的披蓑戴笠,有的负柴挑水,有的手持药锄、提篮送饭……每一个都似曾相识,却又叫不出名字。
光人落地即行,步伐坚定,朝着四面八方奔去,所过之处,枯井生泉,荒田返绿,连断绝多年的灵脉都微微震颤,似在回应这无声的巡礼。
“不好!这是异变之兆!”一位截教长老惊呼,抬手欲结印封印道芽树,“莫非有外魔侵染我教根基?”
法诀尚未出口,一只素手轻轻按在他腕上。
是洛曦。
她站在道芽树前,发丝随风轻扬,目光却落在那川流不息的光人身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别怕……那是他最后的呼吸——正在变成别人的脚步。”
长老怔住。
她仰头望着枝干裂缝中流淌的光液,眸底映出万千行走的身影:“你们还记得百年前,苏师说‘为天地立心’吗?如今,心已不在一人之身,而在万人脚下。谁赞成,谁反对?已无需再问了……因为所有人,都在路上。”
话音落时,最后一滴汁液坠地,化作一个背竹篓的老妪光影,蹒跚走向北方雪原方向。
沿途草木低伏,仿佛在为她让路。
同一瞬,混沌尽头,一片落叶悠然翻转。
它薄如蝉翼,却映出无数世界的倒影:有人在暴雨中为陌生人撑伞,有人跪在废墟里救出啼哭的婴孩,有人默默修缮百年古桥,有人在寒冬夜留下一盏不灭的门灯……每一个画面中,皆有一道银线蜿蜒而出,交织成网,贯穿诸天。
风过处,叶落无声。
而南方渔村,秋意渐浓。
院中桂树微黄,蛛网悬露。
洛曦独坐石凳,手中捻着一根泛银的丝线,静静编织着一张新网。
身旁,小女孩依偎着她,仰起小脸,忽而轻声问道:
“姐姐,苏师真的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