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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海市蜃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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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后的渤海湾,暑气裹着咸湿的海风,漫过莱州湾畔的这座渔村。码头的渔船锚在浅滩,船身的桐油被晒得发亮,渔网晾在礁石上,像铺开的一片灰云。来这里的游客多是冲着原生态的海味和落日,唯有他,背着一个磨破了边角的帆布包,踩着礁石滩的碎贝壳,日日往深海方向走,像是在找什么失落在海里的东西。

他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江南的软音,皮肤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白,和渔村汉子黝黑的肤色格格不入。他租了村口一间靠海的老房,房檐下挂着褪色的渔网,推窗就能看见翻涌的蓝。每日清晨天不亮,他就带着一个望远镜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出门,坐在礁石上,望着海平面,一坐就是一整天。村里人都觉得他古怪,有人说他是失恋了来散心,有人说他是丢了贵重东西在海里,还有人说他是个作家,来寻灵感的。他从不辩解,只是偶尔在小卖部买水时,会对老板笑一笑,那笑容里藏着说不清的疲惫和执念。

渔村的海,在晴好的午后常会起海市蜃楼。老一辈的人见得多了,说那是海里的龙宫显影,说那是沉在海底的古港浮上来了,见怪不怪。唯有他,每次听见村里人喊“看蜃景了”,就会猛地站起来,抓着望远镜往海边跑,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凭空出现在海平面的虚影,手指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他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海市蜃楼。

三个月前,他在江南的老宅整理祖父的遗物,翻出了一本封皮腐烂的航海日记,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制船锚吊坠。日记的字迹潦草,是祖父年轻时的笔迹,写的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渤海湾捕鱼的经历,唯有最后几页,字迹颤抖,反复写着“海市蜃楼”“黑石港”“阿栀”“等我回来”。祖父走的时候,他还小,只听家里人说,祖父年轻时跑船,在海上遇了险,回来后就再也不提出海的事,也再也没离开过江南,只是常常对着北方的方向发呆,手里摩挲着那枚船锚吊坠。

日记里说,一九七九年的夏天,祖父在莱州湾的黑石港遇上了一个叫阿栀的姑娘,姑娘是黑石港的渔民之女,眉眼像海边的月亮,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两人一见如故,常在码头的老槐树下相见,姑娘给他织渔网,给他做海鲜面,他给姑娘讲江南的小桥流水,讲海上的奇闻异事。那年的七夕,祖父在海市蜃楼下向阿栀求婚,说等这次出海回来,就娶她,带她回江南,看乌篷船,看油纸伞。阿栀把一枚亲手打磨的铜船锚吊坠挂在他脖子上,说这是平安符,等他回来,就用红绳系着,一辈子不摘。

可那一次出海,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台风。渔船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祖父被路过的货船救起,捡回一条命,可同行的船,还有黑石港的码头,都在台风里毁了。等祖父养好伤,再回到莱州湾,黑石港早已被海水淹没,成了一片汪洋,村里人说,阿栀跟着父母转移,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在台风里走了,有人说她嫁到了远方。祖父找了她整整三年,走遍了渤海湾的所有渔村,终究是杳无音信。后来,祖父回了江南,娶了祖母,生了父亲,可那枚船锚吊坠,却一辈子挂在脖子上,日记里的阿栀,也成了他一辈子的执念。

他翻到日记最后一页时,指尖触到了一行被泪水晕开的字:“那年的海市蜃楼,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只因她在蜃景下,笑着说等我。”

他辞了城里的工作,揣着日记和吊坠,一路向北,来到了莱州湾。他问了村里的老人,有没有听过黑石港,老人们都摇摇头,说这里只有现在的这个小码头,从来没有过黑石港。唯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渔翁,坐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想了半天,说七十年前,这附近确实有个黑石港,建在黑石礁旁,可惜在一场台风里沉了,连带着礁屿一起,没入了海里,现在早就找不着痕迹了。

老渔翁说,黑石港在的时候,每到晴好的午后,就容易起海市蜃楼,蜃景里常常是黑石港的模样,码头的老槐树,飘着的渔旗,还有来来往往的渔船。“那蜃景,像是把黑石港的日子,都封在海里了,偶尔拿出来晒晒。”老渔翁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开始日日守在海边,等着海市蜃楼,等着那片封在海里的旧时光。他想看看,祖父见过的蜃景,究竟是什么模样,想看看,那个叫阿栀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如日记里写的那般,眉眼如月。

这样的等待,过了一个多月。入伏后的一天,午后的阳光格外烈,海面上没有一丝风,像一块平整的蓝绸子。村里人突然喊起来:“蜃景!蜃景出来了!”

他猛地从礁石上站起来,抓着望远镜,朝着海平面望去。那一刻,他的呼吸都停了。

海平面上,凭空出现了一片错落的码头建筑,青石板铺的路,木质的栈桥,岸边立着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槐树下挂着褪色的渔旗,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陈”字——那是祖父的姓。渔船停靠在栈桥边,渔民们挑着渔获走过,说着听不懂的渔家话,还有姑娘们的笑声,顺着海风,仿佛飘到了他的耳边。

这就是黑石港,是祖父日记里的黑石港,是封在海里几十年的黑石港。

他的手微微颤抖,调大望远镜的焦距,目光在蜃景里穿梭,最后,定格在老槐树下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布碎花裙,眉眼弯弯,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正坐在槐树下,低头织着渔网,身旁放着一个粗瓷碗,碗里似乎是一碗海鲜面。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船锚,和祖父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是阿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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