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风雨夜里铸剑炉（2/2）
离戎昶被她眼中的冰冷刺得身体微微一颤，但眼中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更添了几分固执。
他抿了抿唇，果然不再试图说话，只是依旧那样固执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深深镌刻进眼底。
星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种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炽热，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冒犯和被看穿的烦躁。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走到那座巨大的地火熔炉旁，开始检查炉膛和风道，似乎想用工作来驱散这令人不悦的气氛和……视线。
然而，离戎昶的目光，如影随形。
她检查熔炉，他看着她。
她清点矿石，他看着她。
她拿起铁锤敲打一块半成型的金属胚，他依旧看着她。
那目光，沉默，固执，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痛楚，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
七天七夜沙滩枯坐，风雨侵袭，身心俱疲，似乎都没能磨灭这目光中的热度，反而因为此刻的“靠近”，燃烧得更加猛烈。
“哐当！”
星沉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铁锤重重砸在锻造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她猛地转身，眼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瞪着角落里那个“大型忠犬”：
“离戎昶！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淬火珠！”
离戎昶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目光却并未移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委屈和……一丝狡黠？
他张了张嘴，用更加嘶哑的声音，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我……冷……”
星沉：“……”
她这才注意到，离戎昶身上那件湿透的白色中衣，在铸剑庐内相对较高的温度下，并未干透，反而因为地火余温和湿气，蒸腾起淡淡的白色水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虚弱可怜。
他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铸剑庐内虽然因为地火熔炉的关系，温度比外面高很多，但离戎昶本就透支严重，又穿着湿衣，此刻确实难以承受。
星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的怒火和冰冷交替闪烁。
她盯着离戎昶看了足足十几息，那眼神仿佛在衡量是直接把他扔出去省事，还是……
最终，她低低咒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到角落一个储物柜前，粗暴地翻找起来。
片刻后，她扯出一件陈旧的、看起来像是她平时工作穿的、同样灰扑扑的厚布外套，看也不看，直接朝着离戎昶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
“穿上！别死在我这儿！”她的语气恶劣至极。
那件外套不偏不倚，正好盖在离戎昶头上。
离戎昶愣了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手忙脚乱地将那件还带着淡淡金属和烟火气息、甚至可能还沾着点油渍的外套从头上扯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什么绝世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星沉，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虚弱却真挚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
星沉像是被那笑容和口型烫到一般，猛地扭过头，耳根似乎有些泛红（也许是炉火映照？），语气更冲：
“让你穿上！不是让你抱着！蠢货！”
离戎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笨拙地将那件对他来说明显小了一号、也短了一截的外套往身上套。
湿透的中衣紧贴着皮肤，套上干燥的外套并不容易，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而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还牵扯到僵硬的肌肉，疼得龇牙咧嘴。
星沉眼角余光瞥见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和不耐。
她几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外套，动作粗鲁地帮他扯开，然后像是给木偶穿衣服一样，硬生生将那件外套套在了他湿漉漉的中衣外面，还用力扯了扯，确保裹紧。
“别乱动！再动就扔出去！”她恶狠狠地威胁，但手上帮他整理衣襟的动作（虽然依旧粗暴），却与狠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离戎昶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布，只是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睫羽，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金属、火焰和淡淡汗味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他眼中光芒闪动，喉咙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喃喃道：
“……还是和当年一样……嘴硬心软……”
星沉帮他整理衣襟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要将他刺穿。
但离戎昶只是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得逞的小小欢喜？
星沉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伤，迅速收回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仿佛要划清界限。
她不再看他，重新走回熔炉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平静，只是那平静下，似乎压抑着更深的波澜：
“雨停之前，不许出声，不许乱动，不许靠近我三丈之内。否则，立刻滚。”
离戎昶靠在金属柜子上，裹紧了那件带着她气息的、温暖（心理上）的外套，乖乖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试图说话，也没有再“灼热”地盯着她看（至少收敛了许多），只是微微阖上眼，似乎终于抵挡不住疲惫，靠着柜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者说，是昏迷了过去。
均匀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只有炉火嗡嗡和风雨闷响的铸剑庐内响起。
星沉站在熔炉边，没有回头。但她握紧了手中的铁钳，指节泛白。许久，她才几不可闻地、长长地、疲惫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轻得如同窗外被风雨打落的树叶，迅速湮灭在越来越狂暴的风雨声中。
（第361章完）
“下章预告”：
离戎昶成功“登堂入室”，还得到了星沉“赏赐”的外套！
虽然过程狼狈，态度恶劣，但冰山似乎真的开始融化了？
风雨夜，铸剑庐内，一个昏睡，一个静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第二天雨停后，星沉真的会“赶”他走吗？
而得到喘息之机的离戎昶，又会如何把握这来之不易的“同居”机会？
夭柳夫妇的“做客”生活，也因为这意外的“同居者”而增添了无数变数和……乐趣？
毛球大爷的海外“纪实文学”，素材越来越丰富了！
下一章，且看风雨过后，是“晴天”还是“更猛烈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