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秒（2/2）

秋夕薄暮，寒蝉鸣树，一鸣一息，便是一秒。那蝉声凄切，穿疏林，过短篱，绕画堂，诉尽秋之萧瑟。余倚栏听之，一秒一啼，啼则声嘶，息则气竭。蝉生三载，破土而出，只为一夏之鸣，而其鸣之一秒，便是生命之华彩，亦是凋亡之序曲。昔年李商隐有诗云：“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蝉之恨，恨在秒之短，恨在时之促，恨在未及畅鸣，便已霜临叶落，命归黄泉。余观蝉之鸣，恰似人之生，一秒之欢，一秒之悲，一秒之聚，一秒之散，皆在这凄切蝉声中，循环往复，无有停歇。

冬夜深夜，残烛燃芯，一明一暗，便是一秒。那烛火摇曳，映壁上孤影，摇摇曳曳，若即若离。烛泪暗垂，点点滴滴，是为秒之痕；烛花频爆，噼噼啪啪，是为秒之声。余对烛枯坐，观烛火之明灭，一秒一燃，燃则芯短，灭则光暗。昔年李煜被俘，囚于汴京，夜对残烛，叹曰：“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彼时长夜漫漫，秒秒如刀，割其肠，裂其肝，昔日帝王之尊，今日阶下之囚，皆在秒之流中，瞬息转换。烛火将尽，光渐微弱，最后一秒，烛芯爆裂，而后归于死寂，恰如人生之终，无论富贵贫贱，皆逃不过这一秒之诀别。

二秒之逝：流光逐水，岁月催人

夫秒之逝，逝于指尖之触，逝于耳畔之闻，逝于目之所及，逝于心之所感。《楚辞·九辩》云：“岁忽忽而遒尽兮，老冉冉而愈弛。”秒秒相续，便是昼夜；昼夜相推，便是岁时；岁时流转，便是人生。余尝登高楼，望断天涯路，见江水东逝，浪花淘尽，每一朵浪花之起灭，便是一秒之逝；见孤雁南飞，翅影掠空，每一次振翅之起落，便是一秒之逝；见残阳西坠，余晖渐暗，每一寸光影之消隐，便是一秒之逝。

忆昔总角之年，与群童戏于郊野，折柳为笛，采花为簪，追蜂逐蝶，不知岁月之催。彼时阳光正好，春风不寒，笑声朗朗，穿林越涧。然一秒一秒，笛音渐歇；一秒一秒，花簪渐残；一秒一秒，蜂蝶远去；一秒一秒，群童离散。转瞬之间，总角已成弱冠，弱冠又至而立，而立渐近不惑，昔年之戏，已成梦中之景；昔年之人，已隔千山之远。余抚今追昔，不禁泪下，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秒之逝也，悄无声息，却又势不可挡，待至回首，已是半生蹉跎，空留遗恨。

昔年与故人别，于长亭之上，执手相看，泪眼婆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那一杯酒，饮了多少秒？那一声叹，叹了多少秒？那一滴泪，落了多少秒？那一次执手，握了多少秒？秒秒皆是不舍，秒秒皆是离愁。船家催发，鼓枻而去，帆影渐远，消失于烟波浩渺之中。余独立长亭，风拂衣衫，寒侵肌骨，看江水悠悠，听猿啼凄切，一秒一秒，盼故人之归，一秒一秒，叹相见之难。昔年晏几道有词云：“别来书辞，别来音信，数遍遥天雁。”雁来雁去，又是多少秒？音信杳然，又是多少秒？这离愁别绪，便在这无尽秒流中，层层堆积，化作心头之结，越结越紧，终难解开。

余尝观史，见王朝更迭，盛衰无常。秦扫六合，一统天下，筑长城，修阿房，何等雄哉！然“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不过二世而亡，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这王朝之兴，兴于多少秒？王朝之亡，亡于多少秒？秦始皇求长生，派徐福东渡，炼仙丹于宫中，然秒秒相催，岁月不饶，终不免于沙丘之崩。汉武大帝，开疆拓土，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何等壮哉！然晚年巫蛊之祸，骨肉相残，悔之晚矣，秒秒之过，便是过错之积，终至无法挽回。唐宗宋祖，一代天骄，皆在秒之流中，从意气风发至垂垂老矣，从万国来朝至山河破碎。所谓“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皆在这一秒一秒之间，上演着悲欢离合，书写着兴亡盛衰。

三秒之思：孤怀寄远，愁绪萦怀

夫秒者，不仅为时光之刻度，更为心绪之载体。一秒之喜，如春风拂面，暖人心扉；一秒之悲，如秋雨敲窗，寒彻骨髓；一秒之思，如冬雪凝霜，冻彻肝肠；一秒之念，如夏雷贯耳，震彻心扉。余性孤介，不善与人交往，常独坐幽篁，对月长吟，秒秒之思，皆寄于风花雪月，藏于诗酒琴书。

月夜之下，余登小楼，凭栏远眺。月色如水，洒于大地，映于江面，波光粼粼。“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月之明，照了多少秒？这人之思，思了多少秒？余观月之圆缺，思人生之离合；观月之清辉，思故人之容颜；观月之流转，思岁月之变迁。一秒一秒，月色渐浓；一秒一秒，思念渐深。昔年李白有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之思，亦如余今日之思，寄于这一轮明月，在秒之流中，代代相传，从未断绝。然古人已矣，今人何在？这思念之情，不过是秒之流中一粟，转瞬即逝，却又绵延不绝。

雨夜之中，余坐窗前，听雨打芭蕉，淅淅沥沥。雨丝如愁，丝丝缕缕，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将余困于其中。“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这雨之落，落了多少秒？这情之苦，苦了多少秒？余听雨声之密，思往事之繁；听雨声之缓，思未来之茫；听雨声之停，思心绪之寂。一秒一秒，雨滴渐稀；一秒一秒，愁绪渐浓。昔年李清照南渡之后，孤苦无依，听雨打梧桐，叹曰：“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余今日之愁，虽不及易安之深，却也如这雨丝，剪不断，理还乱，在秒之流中，丝丝缠绕，无有尽头。

雪夜之中，余立庭院，看雪花纷飞，飘飘洒洒。雪花如絮，轻盈洁白，覆盖大地，掩埋尘埃。“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雪之飘，飘了多少秒？这景之美，美了多少秒？余观雪花之舞，思人生之幻；观雪花之洁，思人心之浊；观雪花之融，思世事之变。一秒一秒，雪花渐厚；一秒一秒，寒意渐深。昔年陶渊明归隐田园，赏雪饮酒，吟曰：“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余虽无渊明之淡泊，却也羡其隐逸，然秒秒之催，世事之扰，终难如愿。这雪花之美，转瞬即逝，正如人生之乐，稍纵即逝，徒留一声叹息。

风晨之中，余行于郊野，感风吹衣袂，飘飘欲仙。风声如诉，呜呜咽咽，似在诉说着千古之愁。“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风之吹，吹了多少秒？这志之壮，壮了多少秒？余感风声之疾，思人生之速；感风声之劲，思意志之坚；感风声之远，思志向之高。一秒一秒，风声渐息；一秒一秒，壮志渐凉。昔年陈子昂登幽州台，感怀身世，叹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余今日之行，虽无子昂之悲，却也感天地之广阔，人生之渺小，秒之流之无尽，而己之生命之有限。这壮志豪情，在秒之流中，渐渐消磨，终成过眼云烟。

四秒之寂：孤影自怜，尘心不染

夫秒之寂，寂于无人之境，寂于一念之间。当万籁俱寂，星河璀璨，秒秒之逝，皆如空谷足音，清晰可闻；当尘心沉静，物我两忘，秒秒之思，皆如深山古寺，寂静无声。余常于深夜独坐，摒弃杂念，与秒为友，与寂为伴，在寂静之中，体悟人生之真谛。

深夜独坐，案头残灯一盏，墨香一缕。余展卷读书，字里行间，皆是古人之智慧，昔人之情怀。读《论语》，悟“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之理；读《孟子》，明“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道；读《老子》，知“道法自然，无为而治”之境；读《庄子》，懂“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之逍遥。一秒一秒，书页翻过；一秒一秒，智慧入心。然合卷沉思，却又觉古人之智慧，虽博大精深，却也无法留住秒之逝，无法解余之愁。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古人之理，需在秒之流中践行，然秒秒相催，稍纵即逝，终难尽善尽美。

深夜独坐，窗外星河璀璨，月色如水。余抚琴一曲，琴音袅袅，穿窗而出，回荡于夜空之中。“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这琴音之起，起于多少秒？这琴音之落，落于多少秒？余抚琴之弦，思人生之曲；听琴音之韵，思岁月之章；感琴音之寂，思心境之宁。一秒一秒，琴音渐歇；一秒一秒，心境渐平。然曲终人散，余音绕梁，却又觉这琴音之寂，正如余之寂，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无人能懂，无人能解。所谓“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千古知音难觅，余之琴音，不过是秒之流中一叹，转瞬即逝，却又余韵悠长。

深夜独坐，案头香茗一杯，茶香氤氲。余浅啜一口，茶香清冽，沁人心脾。“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这茶香之飘，飘了多少秒？这茗味之甘，甘了多少秒？余品茶香之淡，思人生之简；品茶味之醇，思岁月之厚；品茶境之雅，思心境之高。一秒一秒，茶香渐散；一秒一秒，茗味渐消。然茶尽杯空，却又觉这茶之寂，正如余之寂，不慕荣华，不羡富贵，只愿在这秒之流中，守一份宁静，享一份淡泊。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林”，余虽身处尘世，却愿如这清茗，在秒之流中，保持一份纯净，一份淡然。

五秒之叹：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夫秒之叹，叹其逝之速，叹其留之难，叹人生之短，叹世事之无常。《兰亭集序》有云：“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人生一世，不过三万六千余日，八万六千四百秒，秒秒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所谓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余尝见鬓边白发，忽生感慨。昔年青丝如瀑，今日白发如霜，这青丝变白，不过是秒之流中一瞬。“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白之叹，亦是余之叹。一秒一秒，岁月侵蚀；一秒一秒，容颜老去。昔年之明眸皓齿，今日之明眸昏花；昔年之健步如飞，今日之步履蹒跚；昔年之壮志豪情，今日之壮志未酬。余观镜中之人，不禁悲从中来，所谓“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千岁之忧，皆在秒之流中，层层堆积，终成心头之重负。

余尝见庭前落花，忽生感慨。昔年繁花似锦，今日残红遍地，这繁花凋零，不过是秒之流中一瞬。“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晏殊之叹，亦是余之叹。一秒一秒，花瓣飘落；一秒一秒，芳华尽失。昔年之含苞待放，今日之零落成泥；昔年之蜂围蝶阵，今日之孤蜂独蝶；昔年之香飘十里，今日之暗香疏影。余观庭前落花，不禁泪下，所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花之重开，不过是来年之春，而人之少年，一旦逝去，便再也无法挽回。

余尝见故园荒草，忽生感慨。昔年雕梁画栋，今日断壁残垣，这故园荒芜，不过是秒之流中一瞬。“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之叹，亦是余之叹。一秒一秒，墙垣倾颓；一秒一秒，草木丛生。昔年之欢声笑语，今日之寂静无声；昔年之锦衣玉食，今日之粗茶淡饭；昔年之高朋满座，今日之孤家寡人。余观故园荒草，不禁叹息，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世事之变，人情之冷，皆在秒之流中，一一上演，终成过眼云烟。

余尝见逝水东流，忽生感慨。昔年清澈见底，今日浑浊不堪，这逝水之变，不过是秒之流中一瞬。“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之叹，亦是余之叹。一秒一秒，江水东逝；一秒一秒，愁绪难消。昔年之渔舟唱晚，今日之浊浪排空；昔年之鸥鹭翔集，今日之鱼虾绝迹；昔年之碧波荡漾，今日之污水横流。余观逝水东流，不禁悲叹，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自然之变，人心之恶，皆在秒之流中，慢慢积累，终成无法挽回之局。

尾声

夫秒者，时光之魂，岁月之魄也。微则微矣，却能聚沙成塔，集腋成裘；速则速矣，却能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秒之微，藏天地之玄机；秒之逝，催人生之代谢；秒之思，寄孤怀之幽情；秒之寂，守尘心之纯净；秒之叹，慨世事之无常。

余写此赋，历时八万六千四百秒有余，字逾万言，辞藻堆砌，无病呻吟，只为抒秒之愁，发时之叹。然秒之流无穷，而余之笔有限；秒之思无尽，而余之辞匮乏。惟愿此赋，能为秒之尘芥，添一缕墨香；为岁之微芒，增一抹愁绪。

《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秒之流中，万物皆空，唯有愁思，如影随形。余立于秒之流中，看时光飞逝，听岁月如歌，叹人生苦短，悲世事无常。愿以余生之秒，寄孤怀之远，抒愁绪之深，直到秒之尽头，岁之终了，而后归于尘土，与秒同寂。

夫秒之去也，如逝水之不舍昼夜，似惊风之难驻林梢。檐角之露，坠地则碎，碎之一秒，已隔阴阳；庭前之花，绽后即凋，凋之一秒，便别春秋。《增广贤文》有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金可聚，光阴难留；金可铸，秒痕难镌。余抚案长叹，泪落青衫，那一滴泪滚落颊边，划过唇角，亦是一秒，这一秒里，藏尽半生颠沛，满纸荒唐，终不过是大梦一场，残灯一盏，孤影一人，与秒同寂，与月同愁。

时维某某年某某月某某日，某某氏书于某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