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秒（1/2）

寸秒织愁赋

题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

浮生若梦，流年似梭，世人皆知岁聿云暮之仓皇，皆知日月跳丸之仓促，却鲜少有人凝眸于那弹指一瞬、倏忽而过的“秒”。这微如尘芥、轻若蜉蝣的光阴碎片，似沧海之一粟，似大漠之一粒，却偏生牵着古今多少痴缠心绪，织就了多少剪不断、理还乱的怅惘与清愁。你道这一“秒”何其微末？不过是檐角铁马叮咚一声的余韵，不过是案头烛火明灭一刹的微光，不过是枝头残红飘零一隙的翩跹，可就是这千千万万、密密麻麻的秒，串起了朝朝暮暮的阴晴圆缺，叠起了岁岁年年的悲欢离合。它无声无息，却如蛛丝般缠绕着世人的寸寸柔肠；它无影无形，却如细雨般浸润着众生的缕缕情丝。

君不见，那汉家宫阙的铜壶滴漏里，每一声滴答，便是一“秒”的轻叹。昔年汉武帝刘彻，金屋藏娇的誓言犹在耳畔，阿娇的颦笑还映在铜镜之中，可这一“秒”一“秒”的光阴，却如指间沙般滑落，滑过未央宫的玉阶彤庭，滑过长门宫的秋草寒烟，滑到阿娇鬓边的青丝染霜，滑到武帝眉梢的倦意丛生。长门赋的墨痕未干，那一秒的沉吟，便成了司马相如笔下的字字珠玑，也成了阿娇眼中的盈盈泪光。你说这一秒算得了什么？算得了长门宫的灯影昏黄里，那一声幽幽的叹息；算得了金銮殿的朝晖夕阴里，那一句淡淡的遗忘。这一秒，是帝王的一念之差，是佳人的一生之憾，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却是人心深处刻骨铭心的痕。

君不见，那江南水乡的乌篷船里，每一次橹声欸乃，便是一“秒”的涟漪。杏花春雨的江南，黛瓦粉墙的巷陌，青石板路蜿蜒着伸向远方，油纸伞下的倩影朦胧着如诗如画。那撑伞的姑娘，鬓边簪着一朵新摘的茉莉，眉眼间漾着浅浅的笑意，她立于石桥之上，望着桥下的流水潺潺，等着那个约好的归人。这一秒，她的脚尖轻轻点了点青石板，溅起了一粒细小的水花；这一秒，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伞面，沾惹了一丝微凉的雨意；这一秒，她的耳畔轻轻掠过一阵风，捎来了远处的几声犬吠。她等的人，或许是在对岸的茶馆里，正慢条斯理地啜着一杯碧螺春；或许是在巷尾的书斋里，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一封家书；或许是在阡陌的田埂上，正肩扛着锄头、踏着晚霞归来。可就是这一秒又一秒的等待，将姑娘的心事，酿成了一坛越陈越浓的青梅酒，酸了眉尖，醉了心头。这一秒，是江南的一蓑烟雨，是姑娘的一缕相思，是乌篷船划过水面的一道波痕，却是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君不见，那塞北荒原的狼烟烽火里，每一次战鼓擂响，便是一“秒”的惊悸。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那戍守边关的将士，身披铁甲，手握长枪，立于凛冽的寒风之中，望着远方的落日熔金，望着故乡的方向泪眼婆娑。这一秒，他的铠甲上凝结了一层白霜，霜花映着他干裂的嘴唇；这一秒，他的耳畔传来了胡笳的悲鸣，悲鸣搅着他纷乱的乡愁；这一秒，他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寒光里藏着他保家卫国的决心。他想起了家中的老母，是否还在倚门盼归？想起了家中的娇妻，是否还在灯下缝补？想起了家中的稚子，是否还在咿呀学语？可就是这一秒又一秒的坚守，将将士的青春，磨成了一把越磨越钝的青铜剑，锈了锋芒，老了容颜。这一秒，是塞北的一阵风沙，是将士的一声长叹，是烽火台上燃起的一缕狼烟，却是家国天下的一寸担当。

君不见，那深闺小院的残灯孤影里，每一次更漏滴答，便是一“秒”的寂寥。易安词笔，写尽了千古闺愁，她的笔下，有“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怅惘，有“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的凄凉，有“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憔悴。这每一句词，每一个字，都藏着无数个“秒”的缱绻与哀愁。当年她与赵明诚赌书泼茶，何等惬意？何等风流？可这一秒又一秒的光阴，却如潮水般褪去，褪去了亭台楼阁的欢声笑语，褪去了金石书画的墨香雅韵，只留下她一人，独守着空寂的庭院，独对着满窗的风雨。这一秒，她的指尖划过了泛黄的书页，书页上还留着当年的批注；这一秒，她的酒杯斟满了苦涩的烈酒，烈酒里倒映着她孤独的身影；这一秒，她的眼泪滴落在了破碎的砚台上，砚台里还凝着未干的墨痕。这一秒，是易安的一寸柔肠，是宋词的一抹幽愁，是残灯摇曳的一缕微光，却是再也回不去的锦瑟年华。

君不见，那古寺禅院的青灯古佛旁，每一次木鱼轻敲，便是一“秒”的禅意。青石板铺就的禅径，蜿蜒着通向大雄宝殿，殿内的香烟袅袅，氤氲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打坐的老僧，身披袈裟，手持念珠，双目微阖，口中默念着佛经。这一秒，他的念珠转过了一颗，颗颗念珠都沾着他的虔诚；这一秒，他的木鱼敲了一声，声声木鱼都透着他的空灵；这一秒，他的心头掠过了一念，念念之间都悟着他的禅机。他想起了红尘中的芸芸众生，为名为利，为情为爱，奔波劳碌，不得安宁；他想起了人世间的纷纷扰扰，恩怨情仇，悲欢离合，皆是虚妄。可就是这一秒又一秒的禅定，将老僧的心境，修成了一潭波澜不惊的秋水，静了尘心，淡了世味。这一秒，是古寺的一声钟鸣，是老僧的一念清净，是青灯闪烁的一缕光晕，却是禅意人生的一寸觉悟。

这“秒”，是如此的微末，却又是如此的厚重。它可以是惊鸿一瞥的心动，也可以是痛彻心扉的别离；它可以是金榜题名的狂喜，也可以是名落孙山的失落；它可以是久别重逢的热泪，也可以是生死相隔的永诀。它藏在春日的第一缕阳光里，藏在夏日的第一声蝉鸣里，藏在秋日的第一片落叶里，藏在冬日的第一片雪花里。它藏在母亲的一句叮咛里，藏在爱人的一个拥抱里，藏在朋友的一声问候里，藏在陌生人的一个微笑里。它藏在诗词歌赋的墨香里，藏在琴棋书画的雅韵里，藏在柴米油盐的烟火里，藏在风花雪月的浪漫里。

你看那檐角的铁马，还在叮咚作响，每一声，都是一“秒”的吟唱；你看那案头的烛火，还在明灭闪烁，每一次，都是一“秒”的凝望；你看那枝头的残红，还在飘零飞舞，每一下，都是一“秒”的翩跹。这千千万万的秒，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岁月，网住了时光，网住了世间的一切，也网住了我这颗多愁善感的心。

我常常独坐于窗前，看窗外的云卷云舒，看天边的日出日落，看庭前的花开花谢，看檐下的燕去燕来。我数着那滴答滴答的秒针，数着那匆匆而过的光阴，数着那藏在时光里的欢喜与忧伤。这一秒，云儿飘走了一朵，带走了我的一缕思绪；这一秒，太阳落下了一寸，染黄了我的一寸衣衫；这一秒，花儿谢了一朵，凋零了我的一寸芳心；这一秒，燕子飞走了一只，带走了我的一寸期盼。我数着数着，便数白了头发，数皱了容颜，数淡了记忆，数浓了乡愁。

我常常漫步于古道，听古道的风声鹤唳，听路边的虫鸣鸟叫，听桥下的流水潺潺，听远处的钟鸣鼓响。我踩着那青石板上的苔藓，踩着那岁月留下的痕迹，踩着那藏在痕迹里的故事与传说。这一秒，风声掠过了耳畔，带来了远方的一丝讯息；这一秒，虫鸣响过了草丛，唱起了夜晚的一首歌谣；这一秒，流水淌过了石桥，带走了桥下的一片落叶；这一秒，钟鸣传到了耳畔，敲醒了心中的一丝禅意。我走着走着，便走长了路途，走深了脚印，走淡了红尘，走浓了禅心。

我常常伏案于灯下，写灯下的诗词歌赋，写纸上的悲欢离合，写心中的阴晴圆缺，写梦里的风花雪月。我蘸着那砚台里的墨汁，蘸着那岁月酿成的琼浆，蘸着那藏在琼浆里的情感与思绪。这一秒，笔尖划过了纸面，留下了一行淡淡的字迹；这一秒，墨汁晕染了宣纸，化开了一片浅浅的墨痕；这一秒，情感涌上了心头，凝成了一句深深的感慨；这一秒，思绪飘向了远方，化作了一场甜甜的梦境。我写着写着，便写尽了流年，写尽了时光，写尽了世间的一切，也写尽了我这颗孤寂的心。

世人都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可这“秒”，比寸光阴还要微末，比寸金还要珍贵。你可以用金钱买到锦衣玉食，买到高楼大厦，买到荣华富贵，却买不到逝去的一秒。这一秒，一旦逝去，便如覆水难收，便如破镜难圆，便如黄鹤一去不复返，便如白云千载空悠悠。它不会为你停留，不会为你等待，不会为你回眸，只会如流水般，匆匆而过，匆匆而去。

你看那孩童的笑脸，在一秒之间，便从啼哭变成了欢笑；你看那青年的身影，在一秒之间，便从青涩变成了成熟；你看那中年的容颜，在一秒之间，便从健壮变成了沧桑；你看那老年的白发，在一秒之间，便从稀疏变成了浓密。这一秒，是生命的轮回，是岁月的变迁，是时光的流转，是人生的无常。

你看那花开的瞬间，在一秒之间，便从含苞变成了怒放；你看那叶落的瞬间，在一秒之间，便从翠绿变成了枯黄；你看那月圆的瞬间，在一秒之间，便从残缺变成了圆满；你看那云散的瞬间，在一秒之间，便从阴霾变成了晴朗。这一秒，是自然的规律，是季节的更迭，是天地的造化，是宇宙的神奇。

我常常想，这一秒，究竟是什么？它是时间的碎片，是岁月的尘埃，是人生的过客，是历史的见证。它是那么的微末，微末到让人忽略不计；它又是那么的重要，重要到决定着成败得失，决定着生死存亡，决定着爱恨情仇，决定着悲欢离合。

它可以是项羽乌江自刎的那一瞬，是英雄末路的一声长叹，是江东子弟的一片惋惜，是楚汉相争的一个结局；它可以是荆轲刺秦的那一瞬，是壮士悲歌的一曲离殇，是燕国太子的一片期盼，是战国风云的一个转折；它可以是岳飞精忠报国的那一瞬，是忠臣良将的一腔热血，是大宋江山的一片赤诚，是南宋历史的一个遗憾；它可以是文天祥慷慨赴死的那一瞬，是民族英雄的一身正气，是中华儿女的一片丹心，是宋元交替的一个悲歌。

这一秒，是历史的转折点，是命运的交叉口，是英雄的墓志铭，是奸佞的耻辱柱。它记录着千古风流人物的功过是非，记录着万里锦绣河山的沧海桑田，记录着人世间的一切，也见证着人世间的一切。

我常常想，这一秒，究竟藏着什么？它藏着古人的智慧，藏着今人的迷茫，藏着未来的希望，藏着过去的沧桑。它藏着诗词的韵味，藏着书画的意境，藏着音乐的旋律，藏着舞蹈的风姿。它藏着爱情的甜蜜，藏着友情的真挚，藏着亲情的温暖，藏着人情的冷暖。

它可以是李白举杯邀月的那一瞬，是诗仙的一份洒脱，是明月的一份皎洁，是唐诗的一份浪漫；它可以是杜甫登高望远的那一瞬，是诗圣的一份沉郁，是山河的一份破碎，是唐诗的一份厚重；它可以是苏轼大江东去的那一瞬，是词人的一份豪迈，是江水的一份汹涌，是宋词的一份奔放；它可以是柳永杨柳岸晓风残月的那一瞬，是词人的一份婉约，是残月的一份凄凉，是宋词的一份柔美。

这一秒，是诗词的灵魂，是书画的风骨，是音乐的魂魄，是舞蹈的神韵。它赋予了文学艺术以生命力，赋予了世间万物以情感，赋予了人生以意义，赋予了岁月以价值。

浮生若梦，流年似梭，这微如尘芥的“秒”，就这样在指缝间悄然滑落，就这样在岁月里静静流淌。它无声无息，却牵动着古今多少人的情思；它无影无形，却织就了世间多少人的愁肠。我愿化作这一秒的尘埃，随风飘散，随雨飘零，随云游走，随月徘徊。我愿化作这一秒的墨痕，写尽流年，写尽岁月，写尽人生，写尽时光。我愿化作这一秒的禅意，悟透红尘，悟透世味，悟透生死，悟透轮回。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千千万万的秒，就这样汇成了滔滔不绝的时光长河，就这样载着世间的一切，流向远方，流向永恒，流向那未知的彼岸，流向那无尽的苍穹。而我，就在这秒的织锦里，守着一份淡淡的清愁，守着一份浅浅的寂寥，守着一份悠悠的思念，守着一份沉沉的眷恋，直到青丝变成白发，直到红颜变成枯骨，直到时光尽头，直到岁月洪荒。

秒华赋

题记

《淮南子·说山训》有云：“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至时之极，间不容息。”夫秒者，时光之尘芥，岁月之微芒，纤如秋毫之末，迅若流电之驰。然尘芥积而丘山崇，微芒聚而日月昭，一息之间，藏古今之代谢，含人事之荣枯。余感其逝之速、留之难，遂铺陈辞藻，缉缀愁思，为赋以抒孤怀。

一秒之微：纤毫藏宇，芥子纳春

夫秒者，何许物也？《隋书·律历志》载：“秒为古之十分，今之百分。”是故秒之微，微于朝露坠叶，微于轻尘拂袖，微于花蕊吐香，微于蛩鸣初起。观夫漏壶之水，一滴滴沥，是为一秒；燃烛之焰，一明一暗，是为一秒；松涛之音，一舒一敛，是为一秒；浮云之影，一移一驻，是为一秒。《庄子·秋水》曰：“夫物，量无穷，时无止。”秒虽微末，却含无穷之理，藏无止之时。

春日拂晓，檐角垂露，风过而露坠，坠之一瞬，便是一秒。那露珠凝于青瓦之上，映晓霞之绚烂，含星月之余辉，未及细赏，便倏然坠落，碎于阶前苔痕，化作一汪清浅，转瞬又为晨风蒸散，了无痕迹。余立檐下，观此一秒之坠，忽觉天地之狭，时光之促。昔年庄周梦蝶，栩栩然蝶也，俄然觉，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彼梦之一瞬，亦是此秒之微，庄周与蝶，皆困于秒之樊笼，醒醉之间，已隔尘寰。

夏昼正午，庭中槐荫，日影移一寸，便是一秒。那槐荫亭亭如盖，筛日光为金屑，洒于青砖之上，明明灭灭，斑驳陆离。余坐槐荫之下，执蒲扇轻摇，观日影之移，一秒一挪，一寸一痕。初时影在东阶，转瞬已至西墀，未及起身换座，那金屑便已移位，前一秒之影，已为后一秒之光所覆，再也寻不回旧迹。忽忆《古诗十九首》“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人生百年，不过三万六千余日，每日八万六千四百秒，秒秒如槐荫之影，移而不返，逝而不留。昔年汉武求仙，筑台望蓬莱，欲驻时光之步，然秒秒相催，青丝成雪，蓬莱未及见，而陵寝已荒芜，所谓长生，不过是秒之流中一枕黄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