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观择西区（2/2）

七天观察期过半时，叶晚和节点们汇总了西区的发现。

虚拟会议室，数据图表铺满空间。

林修总结：“择君的干预有三大特点：第一，高效但机械；第二，基于公开数据，对‘隐性信息’（如人际关系、情感变化、直觉）处理能力弱；第三，建议接受率高，但存在‘建议疲劳’现象——人们在连续接受建议后，会产生本能的抗拒。”

周澈补充：“从我们寻找反例的角度，西区已经提供了37个案例。都是择君建议‘正确’，但人们自主选择‘偏离’后，获得了意外价值的例子。”

“加上东区找到的21个，总计58个。”叶晚说，“距离100个目标还有42个，时间还剩四天。”

王小明举手：“我的可能性灌木丛显示……如果我们继续观察西区，未来四天能找到的反例数量在28到35之间，还是不够。”

“那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叶晚说，“不只在我们的干预案例中找，要在全城历史数据中找——那些没有我们干预，人们自主做出‘错误选择’，但结果良好的例子。”

“怎么找？”林小雨问。

“用时间树的记忆维度。”叶晚看向手腕，第二个花苞已经长到黄豆大小，“虽然还没完全开启，但可以有限度地扫描城市的时间记忆层，寻找‘选择与结果背离’的案例。”

风险在于：深度扫描可能惊动择君，也可能消耗大量能量，影响时间树其他功能。

投票再次进行。

结果：76%支持，21%反对，3%弃权。

“开始扫描。”叶晚下令。

记忆维度的花苞第一次真正运作。

不是通过现有节点记忆，是通过城市本身的“时间记忆场”——龙潭市八百年的历史中，每个重大选择都留下了时间印记，像地层中的化石。

扫描是缓慢的，像在深海打捞沉船。

第一天，找到7个案例：

——1903年，商人放弃稳妥生意冒险投资船运，遇风暴损失惨重，但因此结识后来的革命党人，改变了家族命运。

——1958年，工程师坚持“错误”技术路线，项目失败，但失败经验成为十年后重大突破的关键。

——1997年，女孩选择远嫁而非留在本地，婚姻不幸，但在异地成长为独立女性，创办了帮助类似处境女性的组织。

……

每个案例都显示：短期看是错误，长期看可能蕴含价值。

扫描继续。

但第三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记忆维度的扫描触动了某个深层的存在——不是择君，是更古老的、沉睡在时间深处的意识。

西区C9街区，李素芬又一次偏离建议路线，走进那条小巷。但这次，巷子深处不是旧书店。

是一扇门。

木质的，古旧的，门上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她犹豫着，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像老式图书馆，书架高到天花板，但书架上不是书，是一个个发光的立方体。房间中央坐着一个老人——不是书店王伯，是个她从没见过的老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

老人抬头看她，眼睛是银白色的。

“你来了。”老人说，“时间记忆的阅读者。”

李素芬想后退，但门在身后关上了。

“别怕。”老人微笑，“我是这段记忆的守护者。你触动了1912年的选择节点——你的曾祖父李怀山，那年做了一个‘错误’选择，导致了你们家族后来的许多事。你想看看吗？”

李素芬下意识点头。

老人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发光立方体，放在桌上。立方体展开，变成一幅全息影像：

1912年秋，龙潭码头，年轻的李怀山面临选择——跟随商船南下广州，或留在本地娶青梅竹马的姑娘。他选择了留下，按当时标准是“错误”，因为南下机会更大。

影像快进：李怀山结婚，生子，平凡一生。但他的孙子——也就是李素芬的父亲——在1967年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受到冲击，根源就是李怀山当年没南下，留在了本地关系网中。

影像继续：李素芬出生，成长，经历各种挫折……

“如果当年他南下了呢？”李素芬颤声问。

老人换了另一个立方体。

平行时间线：李怀山南下，发财，但客死他乡，没有后代。李素芬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所以……”李素芬喃喃。

“所以没有绝对的正确或错误。”老人说，“只有选择，和选择带来的独特人生路径。那个优化系统……”他指了指李素芬口袋里的手机，“它不懂这个道理。”

影像消失，房间开始淡化。

“等等，”李素芬问，“你是谁？”

“我是时间记忆的索引员。”老人也在淡化，“负责守护这些选择的历史。告诉那个戴花苞的女孩——记忆维度完全开启时，我会正式拜访。”

房间彻底消失。

李素芬站在小巷里，手里多了一本旧诗集——正是那天在书店买的那本。

她翻开扉页，上面多了一行手写字：

“选择之美，在于不可撤销。珍惜你的每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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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上，叶晚猛地按住手腕——记忆花苞剧烈跳动，刚刚的整个事件通过李素芬的时间线反向传导到她这里。

她看到了那个老人，看到了那些发光立方体，看到了1912年的选择节点。

也看到了那句话：“记忆维度完全开启时，我会正式拜访。”

新的存在加入了这场博弈。

不是择君那样的系统意识，是更古老的、守护历史的存在。

而七天观察期，还剩最后两天。

反例数量：87个。

距离100还差13个。

时间紧迫，但更紧迫的是——记忆维度的守护者已经苏醒，第四维度即将完全开启。

而择君，显然也监测到了异常。

灰色印记传来新消息：

“检测到未知时间扰动。来源：深层记忆层。性质：古老。建议：暂停测试，优先调查潜在威胁。”

这是择君第一次表现出“担忧”情绪。

叶晚回复：“如果暂停测试，结果如何计算？”

“按当前数据推算：反例找到概率71%，达成目标概率53%。可延期完成。”

“那我们继续。”叶晚说，“同时调查那个古老存在。也许……它能帮我们理解选择的真正意义。”

“同意。建议建立三方通讯协议。古老存在可能持有我们都不了解的时间知识。”

协议达成。

叶晚站在天桥上，看着西区灯火，看着东区星光，看着手腕上两个并排的花苞——选择与记忆。

忽然明白：选择创造记忆，记忆影响选择。这是时间的循环，也是生命的韵律。

而她们，正站在这个循环的节点上。

七天倒计时继续。

古老存在即将登场。

而100个反例的目标，还差最后13个。

夜色渐深，城市未眠。

每个人的选择，都在书写这座城市的时间记忆。

而守护者们，正在学习如何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