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时网初结(1/2)
养老院的活动室里,三个老人围坐在麻将桌旁,但牌局没有开始。
赵伯,八十二岁,退休历史教师,左手微微颤抖——那是帕金森病的早期症状。他手腕上有一道和叶晚类似的环状印记,颜色浅灰,像褪色的刺青。
钱婆婆,七十九岁,前图书馆管理员,右眼几乎失明,左眼却异常清明。她的印记在脚踝上,深褐色,已经微微隆起。
孙爷爷,年龄成谜,自称“过了百岁门槛”,是养老院最神秘的住客。他没有可见的印记,但苏青说他能看见“时间的褶皱”。
“小青,你确定这小姑娘能行?”赵伯推了推老花镜,审视着叶晚,“她才多大?二十三?二十四?我孙女也就这个年纪。”
叶晚坐在他们对面,手心全是汗。时河硬币在口袋里发烫,手腕上的时痕不断跳动,像是在催促。
“她不是普通小姑娘。”苏青站在窗边,“她是时河选中的中心节点。老赵,你梦到那条河了吧?梦到那个戴镯子的年轻人了吧?”
三个老人交换了眼神。
钱婆婆先开口,声音沙哑:“我梦到了。河里有光,很多很多光,每道光都是一个人生片段。那个年轻人问我,愿不愿意用‘看见遗憾’的能力,换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也梦到了。”赵伯点头,“他说可以让我多活三年,足够写完那本关于龙潭市民国史的书。但代价是要分担别人的时间债务。”
孙爷爷没说话,只是盯着叶晚的手腕。突然,他开口:“小姑娘,你手腕上的东西在‘呼吸’。它每一次跳动,都和我的心跳错开半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晚摇头。
“意味着你的时间频率正在改变。”孙爷爷的眼睛似乎能看透皮肤,“你在逐渐脱离正常时间流。如果不尽快建立网络,四十八小时后,你会成为现实世界的‘异物’,被时间本身排斥。”
这话让房间里的空气凝重起来。
“那么,”叶晚深吸一口气,拿出时河硬币,“三位愿意成为第一个节点吗?自愿分担时间债务,加入债链网络?”
硬币在灯光下反射出奇异的光泽,表面映出的不是房间景象,而是流动的时河片段。
赵伯第一个伸手。他的手指触碰到硬币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暗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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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伯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涌入叶晚的意识,而是涌入整个“网络”——虽然网络还未完全建立,但作为中心节点的叶晚能感知到那些记忆碎片:
——1947年,年轻的赵伯在龙潭中学当实习教师。他的导师,一位姓陈的老先生,在批改作业时突然倒下。赵伯背着老先生跑向医院,但中途拐错了巷子,耽误了十分钟。老先生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临终前,老先生抓着他的手说:“我的抽屉里……有封信……给……给我女儿……”
——赵伯找到了信,也找到了老先生的女儿。但那女孩已经嫁到外地,地址变更,信无法送达。他尝试了三个月,最终放弃,将信收进自己的书桌。
——那封信在书桌里躺了五十年,直到1997年搬家时才被发现。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赵伯按地址寄出,却收到退回通知:收件人已去世三年。
——2010年,赵伯在养老院遇到了一个姓陈的护工,眉眼间有几分像那位老先生。闲聊中得知,护工的外祖父正是当年那位老师,母亲至死都遗憾没收到父亲的最后一封信。
——赵伯没敢相认。帕金森症开始显现,他怕自己说不清,怕被当成老糊涂。
这段记忆在时河网络中流转,带着七十年的愧疚和遗憾。
硬币表面浮现一行字:“未送达的信,五十年时债。偿还可选:助人完成临终嘱托(三次),或承受信件迟到的痛苦(五十天)。”
赵伯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但眼神坚定:“我选第一个。帮助三个人完成临终嘱托。”
硬币光芒一闪,赵伯手腕上的灰色印记突然裂开一道缝,一缕金光流出,在空中编织成细线,连接到叶晚的时痕上。
第一条债链,成立。
叶晚感到一股暖流从连接处传来,不是能量,而是某种“确定性”——就像拼图的第一块被正确放置。她手腕上的时痕跳动频率减缓了一些,痛苦减轻了。
“该我了。”钱婆婆伸手触碰硬币。
她的记忆更加破碎:
——1966年,图书馆焚烧“禁书”。作为管理员,她偷偷藏起了七本古籍,包括一本明代的地方志。那本书里记载了龙潭市“时间异常”的民间传说。
——藏书的地方是她家阁楼。1972年暴雨,屋顶漏水,七本书毁了五本,只有地方志和另一本诗集幸存。
——1980年,一位学者来图书馆寻找那本地方志,说对研究地方民俗很重要。钱婆婆没有交出藏书,因为她害怕被追究当年私藏的责任。
——学者失望离开,三个月后因车祸去世。他的研究课题中断。
——1999年,钱婆婆退休,将那本幸存的地方志捐给市博物馆,但没有说明来历。这本书现在被标注为“出处不明”,躺在仓库里无人问津。
硬币显示:“私藏的罪责,三十三年时债。偿还可选:修复三本被毁的文献价值,或承受知识被埋没的痛苦(三十三天)。”
钱婆婆苦笑:“我这眼睛就是因为当年在漏雨的阁楼里抢救那些书,感染发炎,才坏掉的。我选第一个——怎么修复文献价值?”
叶晚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向苏青:“那本地方志……是不是记载了虚谷子和镯子的事?”
苏青点头:“龙潭市地方志,嘉靖年间编修,里面有一章‘异事录’,提到了龙虎山道人炼器镇时的传说。那是除虚谷子笔记外,唯一提到镯子来历的文献。”
“所以钱婆婆的时债……”叶晚若有所思,“其实已经在偿还了。她保护了那本书,最终让它到了该到的地方。”
硬币光芒变化,文字更新:“债务部分清偿。剩余可选择:修复一本被毁文献的价值,或承受知识被埋没的痛苦(十一天)。”
钱婆婆的选择很快:“我修复。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修复一本被烧毁的书。”
第二条债链连接建立。叶晚手腕上的时痕又稳定了一些。
孙爷爷最后一个伸出手,但他的手停在硬币上方,没有触碰。
“老孙?”苏青疑惑。
“我的债务……和他们不一样。”孙爷爷的声音很低,“我不是因为做错事或遗憾而欠债。我是自愿的。”
他挽起袖子。手臂上没有环状印记,但有无数细密的发光纹路,像是电路板上的导线。
“1960年,我是龙潭大学物理系的助教,研究方向是‘时间感知异常’。”孙爷爷说,“我在一次实验中意外打开了微观时间裂隙,虽然立刻关闭了,但我的身体时间场被永久改变。我能看见时间褶皱,能感觉到债务累积,但也因此……我的时间线被锚定在了1960年。”
叶晚没听懂:“锚定?”
“我的身体会衰老,但我的‘时间存在’永远停留在1960年11月7日下午三点。”孙爷爷苦笑,“这意味着我无法真正死去。我的意识会在身体死亡后,继续在时间褶皱中徘徊,直到找到下一个载体。我已经这样‘活’了六十三年,其实早就该走了。”
他看向硬币:“那个戴镯子的年轻人在我梦里说,如果加入网络,我的‘永恒徘徊’可以结束。但代价是,我要成为网络的‘稳定器’——用我异常的时间感知能力,监控债务流动,预警风险。”
“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叶晚问。
“我会真正死去。”孙爷爷平静地说,“在网络稳定运行一年后,我的意识会彻底消散。但在这之前,我能帮你们监控四十八个节点,确保没有人崩溃或恶意欠债。”
房间里一片寂静。
赵伯和钱婆婆看着这位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友,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老孙,你……”钱婆婆声音哽咽。
“没什么好难过的。”孙爷爷笑了,“多活了六十三年,看了这么多时间秘密,够了。现在能真正安息,还能帮到你们,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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