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刚性指标（2/2）

北新桥派出所的陈大年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可上头这么定了，咱们能不执行？关键是这个度怎么把握。为了完成任务，难道……”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刑侦队的老赵是火爆脾气，但也知道轻重，闷声道：“要我说，咱们还是得稳住，按正常办案流程来。该摸排摸排，该取证取证，该抓的绝不手软，但也不能为了凑数乱来。这毕竟不是儿戏，稍有差池，就可能……酿成大祸！到时候追责下来，咱们谁都跑不了！”

李成钢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也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老赵说得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依法依规，越要严谨细致。指标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得对得起这身警服，对得起老百姓，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盲目追求数字，后患无穷。”

话是这么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上面压下来的任务，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大家都在抽烟，烟雾在树荫下缭绕，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该怎么布置，怎么既能应对上面的检查，又能守住底线。

正沉默着，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调侃：“哟！哥几个还没走呢？凑在这树荫底下，开黑会呢？打算密谋啥大事啊？”

众人回头，见是分管刑侦和治安的韩副局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刑侦队长老赵跟韩局熟，也是直性子，没好气地回道：“韩局，您就别拿我们开涮了！您是老公安了，分管咱们这块，刚才会上那‘刚性指标’、‘摊派任务’，您说，让斤称、按个儿数？”

韩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掏出烟给几个人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苦笑道：“怎么办？上头的精神，咱们不能不领会，不能不执行。这形势，大家都清楚。只能……让兄弟们辛苦点，多去一线转转，眼睛放亮点，耳朵伸长点。该下的功夫下到，该查的线索查清。咱们辖区那么大，藏污纳垢的地方肯定有，以前没精力深挖的，或者证据暂时不足的，这次可以借着东风，再仔细筛一遍。真正的害群之马，绝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给众人打气：“回头我去找分管后勤装备的文副局长说说，给一线办案的兄弟们，多申请发双皮鞋！跑坏了总得有换的！”

老赵听了，哭笑不得：“韩局，您这……光发皮鞋顶啥用啊？是不是还得给兄弟们发点‘脚板钱’？”

这话引得众人都低声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笑声里，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自嘲。

韩副局长也笑着摆了摆手：“玩笑归玩笑。老赵，成钢，老王，大陈还有你们几位，”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负责人，语气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上头的规定是规定，但咱们办案，归根结底要依法。我提醒大家一句，也请你们回去务必给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合法！绝不能为了凑指标、赶任务，就胡乱抓人，随便凑数！那是害人害己！到时候真出了纰漏，追悔莫及！咱们既要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更要守住法律的底线和公安的声誉！这一点，绝不能含糊！”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既承认了现实压力，也划出了原则红线。李成钢等人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些。至少，分管的局领导头脑是清醒的。

“明白了，韩局！”“放心吧，我们有数。”众人纷纷表态。

“行，都赶紧回去吧，把手头工作安排好。风暴来了，咱们得当稳舵的人。”韩副局长挥挥手。

众人这才散去，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情，返回自己的单位。李成钢骑着车往回走，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高强度、高压力的“战役”已经打响。作为派出所长，他必须带领兄弟们，在这股既要“从重从快”打击犯罪、又要防止动作变形伤及无辜的激流中，小心翼翼地前行。考验，才刚刚开始。而新局长樊剑那套“指标化”的管理思路，在这场全国性的严打风暴中，又会与基层复杂的现实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李成钢心里没有答案，只有加倍的小心和那份穿越者对于历史走向的、沉重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