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刚性指标(1/2)
日历一页页翻过,时间已悄然滑入1983年8月。这一年,中国的社会治安形势在改革开放和经济搞活带来的活力背后,也积累了一些突出的问题:一些地方刑事犯罪活动猖獗,流氓团伙横行,恶性案件时有发生,群众安全感下降。面对这种局面,中央经过慎重研究和部署,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场声势浩大的“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活动”,史称“严打”。
动员令自上而下,迅速传达到各级公安机关。分局大礼堂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肃杀。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坚决贯彻中央部署,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分局各科室、队、派出所的负责人和骨干民警。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来临。
分局局长樊剑,此时已经去掉了“代理”二字,正式坐稳了一把手的位置。他站在主席台中央,身着笔挺的警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亢奋与严峻的神情。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清晰地送到礼堂每个角落,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
“同志们!当前,社会治安形势异常严峻复杂!一些严重刑事犯罪活动气焰嚣张,已经到了非下大力气整治不可的时候!中央英明决策,部署开展全国统一的‘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这是对我们的信任,更是赋予我们的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
他详细传达了上级精神和“严打”的七类主要打击对象:包括流氓团伙分子;流窜作案分子;杀人、放火、爆炸、投毒、强奸、抢劫和重大盗窃等严重犯罪分子;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强迫、引诱、容留妇女卖淫的犯罪分子;制造、复制、贩卖内容反动、淫秽图书、图片、录音带、录像带的犯罪分子;以及有现行破坏活动的反动会道门分子等。
接着,他着重强调了此次“严打”的核心方针:“依法从重从快,一网打尽!”为了保障这一方针落到实处,全国人大常委会已经并正在密集出台相关法律决定,扩大死刑适用范围,简化速审程序,目的就是为“从重从快”提供最坚实的法律武器!
说到这里,樊剑局长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然后,用更加坚决、甚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的语气,抛出了让台下许多人心中一震的话:
“上级精神非常明确,要求我们拿出雷霆万钧之势!为此,分局党委经过研究决定,将此次‘严打’的任务目标进行量化分解,作为刚性指标,摊派到各个警种、各个派出所!”
他拿起一份文件,念道:“具体来说,就是要根据‘逮捕一大批、判刑一大批、劳教一大批、注销城市户口一大批、杀掉一批’的总体要求,结合我们分局的实际情况,制定出各单位必须完成的逮捕数、移送起诉数、劳教审批数、户口注销建议数等具体指标!这些指标的完成情况,将直接与各单位今年的评优评先、立功受奖,乃至相关负责人的考核晋升挂钩!完不成任务的,要说明情况;超额完成的,要给予表彰!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考核!我希望各单位主要负责同志,要深刻领会,坚决执行,拿出百分百的干劲,确保指标圆满完成,不拖全局后腿!”
话音落下,礼堂里一片寂静,几乎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但在这片寂静之下,却涌动着无数复杂的心绪和几乎压抑不住的低声交头接耳。
坐在前排的几个副局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都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分管刑侦、的韩副局长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又停住了。分管交通、内保的副局长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他们都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公安,深知公安工作的复杂性和个案差异性。“从重从快”是为了震慑犯罪,这他们理解。但把打击任务变成可以“摊派”的“刚性指标”?还要和“杀掉一批”这种最终司法结果挂钩作为考核依据?这……味道有点不对了。
坐在中后排的各派出所所长、各业务大队队长们,反应更加直接。不少人交换着眼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深深忧虑的神色。有人偷偷摇头,有人暗自叹气。李成钢坐在交道口派出所的位置上,腰板挺直,面色平静地听着,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凝重。他作为穿越者,对“严打”的历史背景和巨大影响有着更清醒的认识。他知道这场风暴的必要性和历史作用,但也深知其中可能存在的扩大化和简单化风险。如今,这位崇尚“现代化”、“数据化”管理的新局长,竟然把这种风险直接制度化为“指标考核”,这无疑是在已经紧绷的弓弦上,又狠狠加了一把力。
“怎么能有刚性指标?”坐在李成钢旁边的北新桥派出所所长陈大年,几乎是用气声对李成钢嘀咕,“案子是破出来的,犯罪分子是抓出来的,哪有先定个数目再去‘找’的道理?这不是逼着
李成钢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在这种场合,公开提出反对意见显然不明智,也不会有结果。但他心里同样翻腾着疑虑:指标一下,为了完成任务,会不会出现凑数?会不会对一些可抓可不抓、可重可轻的案子“就高不就低”?会不会在证据和程序上因为追求“从快”而出现疏漏?
但会上,面对新任局长如此强硬、直接的部署,没有人敢公开提出反对意见。会场在一片有些诡异的气氛中散了。
走出礼堂,阳光刺眼,但许多人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阴霾。几个相熟的派出所长、刑警队长、治安队长不约而同地慢下脚步,凑到了一起,站在礼堂外的槐树荫下,彼此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这事儿……怎么弄?”东直门派出所的老王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性指标?这玩意儿能是刚性的吗?人是活的,案子是千差万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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