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有样学样(1/2)
第二天一早,李成钢刚到派出所院子,正准备召集开例会,就见吴鹏推着那辆二八永久车走了进来。车后架子上竟然铐着个人——一个穿着军绿褂子、头发蓬乱的年轻小子,正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地扭动着。
吴鹏单脚支地停下,额头上还带着汗:“李哥,你瞧瞧,上班路上还真能‘捡’着宝了!”
李成钢迎上去,打量了一眼那年轻人:“怎么回事?这大清早的。”
“嗨,送我家那小子上学,顺道在街口喝了碗豆汁。”吴鹏抹了把汗,指了指后座,“就听墙角那桌几个小子,嘀嘀咕咕说什么‘踩好点了’、‘仓库后窗’、‘今晚动手’。我一听不对劲,碗一撂就想过去问问。好嘛,这几个小子精得跟猴似的,见势不对,‘呼啦’一下就散了。我腿脚算快的,也只薅住这一个。”
李成钢脸色一肃:“供销社仓库?哪个供销社?”
“听着像是煤市街那一片的。”吴鹏压低声音,“我瞧着不像寻常瞎侃,有鼻子有眼的。”
“先带进去。”李成钢当即转向刚从办公室出来的肖副所长,“老肖,先别忙例会了。鹏子抓了个可疑的,可能牵出个团伙,你亲自组织人审一审,问问清楚。”
肖副所长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立刻招呼了两个治安民警过来,把那个骂骂咧咧的小年轻带进了后院西头的审讯室。
例会暂时取消。李成钢在办公室里等着消息,手里翻着文件,心思却一直挂着那头。约莫过了一个多钟头,刘峰眉头紧锁推门进来了。
“李所,”刘峰摇摇头,“那小子嘴硬得很。问姓名住址,胡编乱造;问同伙情况,一问三不知。肖副和我们都‘招呼’半天了,愣是撬不开。犟得像块石头,还……还嚷嚷着什么‘猛龙敢死队’的弟兄会来救他。”
李成钢一听“招呼”了半天,心里咯噔一下。他了解肖副的脾气,也明白这年头一些工作方法的局限,但真弄出事就麻烦了。
“走,我去看看。”他合上文件,起身就往后院走。
审讯室里光线有些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些天光。那小子被铐在椅子腿上,脸上果然带了几块青紫,嘴角还有点破皮,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桀骜和一种近乎幼稚的“硬气”。肖副所长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审得有些上火。
李成钢摆摆手,示意肖副和刘峰先别说话。他在那小子对面坐下,没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他一会儿。年纪不大,顶多十八九岁,穿得邋遢,但眼神里除了蛮横,还有种涉世未深的虚张声势。
“听说你是‘猛龙敢死队’的队员?”李成钢开口,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点闲聊的味道。
那小子梗着脖子,瞥了李成钢一眼,没吭声,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被说到“字号”的细微波动。
“《加里森敢死队》看多了吧?”李成钢点了点桌子,“那片子是厉害,可人家那是打德国鬼子。你们学他们,想干嘛?打谁?”
“你管得着吗?”小子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沙哑。
“我是不想管。”李成钢叹了口气,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支,却没递过去——不能太软,“可你们手脚不干净,想动公家的仓库,这就归我管了。知道那里面都是什么吗?那是街坊邻居凭票买的粮食、布匹、日用品!你们撬了,多少人家这个月就得紧巴着过?”
小子嘴唇动了动,没反驳,但眼神里的抗拒稍微松了那么一丝。
李成钢捕捉到了,话锋一转:“年轻人有血性,想干点‘大事’,我像你这么大时也差不多。”他吐了口烟,像是回忆,“不过那时候我们想的是当兵、保家卫国。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可路子走歪了,再大的‘猛龙’也得折进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跟我说说,你们‘敢死队’拢共几个人?踩点踩了多久?真以为供销社仓库那么好进?那后窗户是钉死的,值班的老孙头耳朵灵得很,屋里还养了条大狼狗,叫起来半条街都能听见。”
这些都是李成钢根据一般情况推测的,但他说得有鼻子有眼。那小子的眼神明显晃了一下,下意识地脱口:“狗……狗我们用药……”
话说一半,他猛地刹住,意识到说漏了,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李成钢心里有底了,果然是有预谋的。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顺着话茬,用一种略带“钦佩”实则讽刺的语气说:“嗬,还知道用招?看来是真下了功夫。怎么,就为了仓库里那点米面油?弄出去不好销赃不说,也值不了几个大钱吧?冒这么大风险?”
小子被这种语气一激,加上刚才说漏嘴的心虚,急于找回点“面子”,嘟囔道:“谁……谁稀罕那点东西!那是……那是第一桶金!弄到了本钱,我们就南下去深圳!在过去那边……那边机会多,过去了才能大展拳脚!”
“深圳?过去?”李成钢眉毛一挑,“过去哪儿?香港?”
小子不说话了,但眼神闪烁,算是默认。
李成钢往后靠回椅背,心里全明白了。这是一群被电视剧和道听途说的“香港梦”煽惑的愣头青,学了个皮毛,就妄想干一票“大的”,然后跑去那个他们想象中的花花世界。幼稚,危险,但在这个刚刚打开国门、各种信息纷至沓来的年头,又并不算特别稀奇。
“想法挺‘远大’。”李成钢掐灭烟头,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冷硬,“可路全走错了。深圳是特区,不是法外之地!偷渡是犯罪!就你们这撬仓库的本事,还没到广州就得全折进去!”
他站起身,不再废话:“名字,住址,同伙都有谁,常在哪活动。一五一十说出来,算你坦白。再硬扛着……”他指了指门外,“刚才肖副所长的脾气你也见了。你那些‘敢死队’的兄弟,恐怕没本事从这派出所里把你‘营救’出去。”
最后的心理防线,往往是在看到一条看似可行的退路时崩溃的。李成钢给了个“坦白从宽”的暗示,又用同伙的“不可靠”和现实的严厉敲打了一下。
小子脸上的“硬气”终于垮了,肩膀耷拉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我叫胡建康,家住东煤厂胡同七号院……我们一共五个人,领头的叫‘疤脸’,大名不知道,住哪儿……也不知道,平时都在文化宫后头的废料场碰头”
李成钢在胡建康对面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桌上顿了顿,并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胡建康。”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缓,“东煤厂胡同七号院……是不是挨着铁路那边?院门口有棵老槐树,夏天蝉叫得能掀了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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