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累了……(2/2)
“莫要为敌。”公孙泽说得斩钉截铁,“至少在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有多少、能不能复制之前……绝对,莫要为敌。”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何伟金看着这两位他眼中高高在上的人物——一个是王爷,一个是正道魁首——此刻却都对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忌惮至此,心中涌起一种荒诞的感觉。
一年前,杨家还是个需要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罪臣之后”。
一年后,连南朔王都要避其锋芒。
这世道……变得太快了。
马车继续前行,窗外的景色从农田逐渐变为丘陵,又从丘陵变为稀疏的树林。夕阳开始西斜,在天边染出一片橘红。
司徒乾程忽然又掀开了帘幕。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久到何伟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还有一点,我没有说出来。”
何伟金和公孙泽都看向他。
司徒乾程没有回头,依然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也照出了他眼角的细纹——这一年多,他老了许多。
“曾经的野心,宏图霸业……”他顿了顿,声音飘忽,“在这一年多的时间中,实际体验之后……我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份自信和狂妄。”
他转过头,看向何伟金,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反而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我,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何伟金心上。
他看着这位自己追随了十一年的主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誓要问鼎天下的皇子,如今坐在马车里,说出了“累了”两个字。
何伟金忽然想起,这一年来,司徒乾程的作息:每日寅时起床,批阅奏报到深夜,平均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要应对三皇子的攻势,要安抚领地内的世家,要筹措军费粮草,要提防各方暗算……还要时刻关注北方蛮族、西南杨家的动向。
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可以,一个月两个月可以。
但一年多,日日如此。
是人,都会累。
“王爷……”何伟金喉咙发紧,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司徒乾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不必安慰我。”他重新看向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消失在山脊之后,“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累,也要走下去。只是……”
他停顿了很久。
“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争这个位置,现在会不会轻松一些?或许在某个封地,做个闲散王爷,每日读书下棋,游山玩水……”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失在车轮声中。
公孙泽闭着眼,仿佛入定,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何伟金低下头,不敢再看司徒乾程。
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持久。
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来。侍从在车厢四角点亮了风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三个人的脸。
司徒乾程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刚才那些话,本不该说。作为王者,永远不能露出疲态,永远不能示弱。
但今天,在见识了那种超越认知的力量,在做出放弃霖益的决定后……他突然就不想再装了。
装给谁看呢?
给何伟金?给公孙泽?给天下人?
累了就是累了。
承认自己累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朝着南朔的都城方向。
车厢里,再无人说话。
只有司徒乾程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车外隐约传来的,更夫敲响的初更梆子声。
梆——梆——
一慢一快,在秋夜的寒风中传得很远。
仿佛在提醒着所有人:
夜还长,路还远。
但该放下的,终究要放下。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而在西南方向,三百里外的樊城,杨逍宇刚刚收到柳燕随的密报:
“霖益守军已开始撤离,何伟金的家眷今晨出城。城中并无骚乱,百姓……似乎并不在意谁来做主。”
杨逍宇看完密报,笑了笑,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接收。”
新的时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而来。
而那些还活在旧时代思维中的人,无论曾经多么辉煌,都只能……
让路。